梦浦

此号停更中,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

【BSD/太芥】蛇蝎美人

 @RENNE 的 杀戮人偶&人偶师paro,感谢R酱授权。附上[原脑洞链接]

太芥百合预警!太宰治性转、芥川性转、中原中也性转注意

★性转后三人名字对照:

太宰治—太宰治子

芥川龙之介—芥川龙香里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

(中也没有变化,私以为chuya这个读音真的很可爱,不改也无妨)

  织田作没有性转,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织田小姐的样子。这点与R酱的原设定有出入,果咩那塞(>_<)

【关于题目】蛇蝎美人本义指面容美貌的女子却拥有一副与容貌不符的恶毒心肠的人。但本文没有这个含义,只是想说明她们容貌美丽,既有高贵聪慧的一面,也有危险的一面。





***



“这么说,佐藤先生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

治子婉转的声音透着似有还无的慵懒。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冰蓝玛格丽特的吸管,她的指甲精心修剪过,没有涂油,却温润光滑,让人不禁好奇她的保养诀窍。

因是比较重要的约会,吃饭的地点也是一家相当有规格的餐厅,男方听说她去过法国,特意请她吃法国菜,这等盛情,一向不怎么计较仪表的治子也花点心思打扮了一番,重新做了编织烫发型,戴了耳环,穿了一件石榴红色的连衣裙,V字领开得有些深,横膈膜下衣料收束的结构托起乳房,身材更显丰满。

对面的青年长相还算俊俏,一身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目光从治子坐下那一刻就没闲着,动不动就往治子领口靠下的地方瞟两下。治子都看在眼里,出于事不光彩,闹大难堪,她也不想声张,索性当没发现。谁知他丫的居然得寸进尺,看也就看了还伸脚从桌子底下蹭她的小腿!

治子露出一个假意的笑,优雅地执起高脚杯,身体向后一倾的同时手一抖,杯子里“不慎”洒出的鸡尾酒精准空降佐藤的牛皮鞋面,还有一点点溅到了他的袜子上。

“呃!”佐藤一个激灵,连忙收回脚,讪讪地坐在位子上,掏出帕巾揩揩额头,试图缓解尴尬气氛,“呃,甜点还合您胃口吗?”

治子托着下巴看着佐藤,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赏心悦目,但我已经吃不下了。”

言外之意就是:有你在多美味的饭菜老娘也吃不下!

“太宰小姐。”佐藤涨红了脸,一副终于鼓起勇气的表情,“我是真的,喜欢您啊!”

治子双臂往胸前一抱,靠在椅子上,叠着两条腿,一副女王陛下的傲慢姿态,扬了扬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蔑视:“就算陪我去死?”

“是的!”佐藤弯下身子。

“沉江?割腕?上吊?吃毒蘑菇?”治子掰着手指头数,觉得暂时想不起来了才问,“即使这样你也不怕?”

“如果是为了爱,在所不辞!”佐藤的脸已经可以扎到餐盘里去了。

“啊,这样的话。”治子低头看了看私人订制的女士腕表,“到车里等我,我去补个妆。”她的语气耐人寻味,勾人的声线配上魅惑的眼神迷得佐藤耳根通红。

治子抄起挎包,临走朝位子上坐得直挺挺的小白脸抛了个媚眼,看得对方浑身骨头都酥了,兴致勃勃买了单又屁颠屁颠跑向停车场。

治子来到洗手间,在微笑着送走了唯一一个清洁大妈之后,她进入大妈刚刚打扫过的隔间,锁门,从抽水马桶后面找到事先藏好的手枪,利落地确认了上膛,然后把枪放进挎包的夹层里。昏暗的挎包里手机屏幕亮起,设置了静音和免震动,绿色的图标安静跳动,对方挂断了。治子取出手机看了看,不假思索地给备注“笔记本狂魔”的号码拨回去。

“你疯了吗?”电话里传出气急败坏的喊声。

“国木田君才是吧?一个小时之内居然给我打了8个电话?”治子在心里又一次为自己提前设置静音免震动的做法点了个赞。

国木田顾不上和她争辩:“你现在在哪?”

“刚和我的目标吃完烛光晚餐,现在准备去酒店。”治子的语气里充满了“最近怎么都是这种倒胃口货色”的嫌弃。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给我回来,马上!”

“不要。都快到手的目标。”

国木田认真地说:“你知不知道那个佐藤是什么人?”

治子玩弄着肩头的棕褐色发卷,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啊——杀戮人偶地下交易所的金牌中介嘛,佳绩挺多,人前左右逢源,还不是个色胚?”

“所以你敢和他……”

“国木田君是在对我怜香惜玉吗?作为平时给你添麻烦的搭档真是受宠若惊呢!”

“所以别再给我添乱了啊!”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咆哮出来。治子呲牙咧嘴地把手机和耳朵离开一段距离,等国木田咆哮完了又凑回来小声说:“别喊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男朋友吵架了。”

对方是女性,国木田禁不住治子说情,态度柔软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就算佐藤是个线索,你也太自作主张了。一个男人晚上带着刚认识一天的女孩子去酒店,能有什么好事?” 

“谁说的?我们交往半个月了。”

“…………”

“别担心,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纯粹因为从他突破比较容易,本来只想端个据点,谁知道他和『AL-37』还有联系,意外收获啊!那个,国木田君?你在听吗?”

“……你这家伙!女孩子家要自重知道吗?这么重大的事居然不汇报就擅自行动,你有想过后果吗?你把我这个搭档当摆设啊!我的工作可不只有购物时帮你拎包吃饭时替你付账!就因为你的任性我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嘈杂声)什么太宰的计划社长居然知道?谷崎和贤治也……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治子轻轻翻了个白眼,垂下小臂的同时狠狠按下挂断键。



***



卡尔玛物流公司的货船凌晨1点30分准时靠岸横滨港。这次走私的是一船海洛因,混在集装箱底部的夹层里,随货品一起跨越重洋。海关和卸货的人也已经被买通了。

凌晨时分,码头除了些员工并没有其他人。仓库的看守随随便便抱着机枪,其实一大部分重量都拜托给了连着枪身的背带。看守看着搬运工来来往往的身影,百无聊赖地打个哈欠。 

起风了,乌云遮月。 

一条白色的利刃贯穿了他的身体,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看守睁大双眼倒在地上,而他因打哈欠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

另一个看守刚刚端起卡宾枪就被利刃刺穿了。人群顿时乱成一团,手无寸铁的搬运工丢下箱子就跑,却被来自黑衣武斗人员的疯狂的弹雨扫射而死。狂乱的枪声重叠在一起,枪口不停地迸出刺眼的火光,硝烟顿时弥漫开来。

这样的枪击大概持续了有一分钟,子弹打得差不多了,卡尔玛公司的武斗人员也相继停火,望着滚滚硝烟的尽头,想在无边的夜色中极力看清什么东西。

“啊!那是——”他们中的某人突然喊道。

渐渐稀薄的硝烟后面,隐约显出一只兽头的轮廓,那是一只张着巨盆大口的兽头,它的口中尽是刚刚打出的子弹。那些子弹在它嘴里,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停在半空,不进不退,然后尽数落在地上。

起风了,云散月出。

前锋的武斗者终于看清楚:那是头白色的巨兽,而那巨兽后面,站着一个娇瘦的少女。他们有太多疑问,但是通通问不出来了,因为巨型蛛爪般的白色利刃已经穿透他们的胸膛。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来自码头底部低缓的涛声。

红衣少女做了个手势,那些白色利刃灵活轻盈地从尸体中抽离出来,凌空飞舞着缩回,化作素净的白色外套,萦套在少女白净的臂膀上,轻轻拥着她裸露出的上半部脊背。

“咳。海风真是呛人。”

少女站在码头边缘拨通电话,脚下是滚滚起伏黑色的波涛,反射出暗淡的粼粼月光。

“芥川龙香里,杀戮人偶代号AL-37,任务完成,下一个。”



***



K·K地下酒吧地方不大,坐落于偏僻的小巷,而且需要暗语才能进入,很不好找。治子穿着约会时那件性感的石榴红裙走进入口,立刻被炫彩的流光和旋律婉转、唱词略带色|情的背景音乐所笼罩。打发走一个来搭讪的男人,她来到吧台前,没有拿酒水单,而是直接对着调酒师说:“苏格兰威士忌加七块冰。”调酒师看了她一眼,走到后厨,半分钟后出来:“中原在二楼。”

“谢谢。”治子莞尔一笑,转身走向木梯。

“都不问问房间号么?”调酒师带着钦佩的语气低声说,“啊,也是。”

治子来到二楼,径直走到最靠里的那间双号房。隔着门板可以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重金属音乐伴奏和女子炫酷的嗓音。那家伙又没锁门,治子按下门柄就走了进去。

她重重地摔上了门。屋里唱摇滚独自嗨的女子戛然而止,背景音乐正到高潮部分:“没人教过你进来之前先敲门吗?”

治子后背倚着门板,双手环胸,一脸冷嘲:“唱那么嗨,你听得见吗,中也?”

身高差的缘故,中原中也的身型要比治子娇小玲珑得多,但她的气场可不输治子半点,两个人站在一起活脱脱两个盛世女王;和治子优雅腹黑的气质不同,中也的身上,小鸟依人千娇百媚的女性特质十分稀少,甚至可以说全无,她从头到脚散发着巾帼不让须眉的光辉,让人敬而远之。

没心思唱了,中原中也推上麦克风的滑键,用遥控器关掉正在播甲壳虫乐队MV的电视机。

“别关啊,挺帅的!”治子走过来,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中原中也白了她一眼:“少拿我打趣。”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舒服地倚着靠背,指指桌上的马蒂尼:“酒。想喝自己倒。”

“不了,我开车来的。”治子坐到她旁边,拉拉她不慎滑出的白色肩带。中原中也立刻接手,把它重新挂回被一截黑龙纹身占领的肩头。中原中也把橙色的乱发捋到耳后,觉得太拘束又摇摇脑袋把它们晃散,随后胳膊肘撑在沙发背上,没被眼影和睫毛膏指染的蓝眸望着治子:“说吧,什么事?”

治子默不作声,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烟草盒递给中原。中原中也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关上,惊异地看着她:“佐藤齐三的食指指纹!这么快?”

治子想起那个半小时前被她连尸带车一起炸烂的大色狼,慵懒地眨眨眼:“我的办事效率,你还不清楚?”她凑近一点,也把手肘撑在沙发上,斜托着脑袋。

中原中也吸了吸鼻子:“香奈儿5号,又去色|诱了?”

“那叫美人计。”治子一字一句地纠正,“别说这个了,我帮你们解决了生意骗子,我要的情报呢?”

“龙香里被派去清理门户了,对方把消息走漏给了卡尔玛——那个跨国走私集团。”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5分钟前刚出发,目标和你一样是人偶师——菲尔德。你们见过吧?”

“那个拉斯维加斯的赌徒?”治子冷笑一声,“位置。”

中原中也饶有兴致地笑了:“你不是很厉害么?自己去查啊。”

“龙香里一直没进行人偶检查和复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四年前要是不跑,她也不至于一直拼死拼活做任务建战果,连检查和复健都不做!” 

“中原中也!”

“太宰治子!”

治子深吸了一口气:“你自己也是人偶师,应该知道她这么长时间不复健,现在已经相当危险了。”

中原中也点燃一支烟:“哦,所以你终于良心发现肯找她了是吗?”

治子盯着她,盯得她脊骨发凉:“你到底说不说?”

中原中也吸了一口烟:“好吧,那家伙的地点在……”


最后中原中也只说了菲尔德窝藏点所在街道,并给了几个选项,具体地点还要靠治子自己判断,不过对她来说已经是足够的情报了。

“不给你点难度怎么知道珍惜你的人偶啊青花鱼。”

“那可真谢谢你多管闲事的苦心。”治子拎起包往门口走,关门之前探头嘲弄一句,“顺便,你都多大了还不会化妆?龙香里好歹知道往脑袋上戴朵红花头饰。”

中原中也大喊一句:“不化妆也比你好看!”

“对对对,其实你素颜真好看,就是帽子太丑了。”说完治子迅速关门,成功挡住了中原中也丢过来的高跟鞋。



***



芥川龙香里醒过来时,嗅到熟悉的薄荷香。她永远记得,这是她的人偶师也是导师——太宰治子小姐房间的味道,太宰小姐身上也有这股味道,在不出任务、没被各种香水覆盖的时候,自然而然,仿佛与生俱来。

但景象全然不同。“您的新家么?”芥川龙香里望着床边的女子,“太宰桑。”

休闲的纯色家居服为治子增添了一丝平凡,看上去与放假在家的女大学生并无二致,但龙香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导师千百种伪装中的一个。在她心里,那个披着月色走来,一身黑魅长裙,纤细漆黑的高跟鞋踏过尸体与鲜血的暗夜女王才是她的真身,让人甘心下跪,在她的裙摆边叩首。


她说:“我可以赋予你,生存的意义。”


而杀戮人偶的意义,“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龙香里坐在床上,说出这句话。

“笨蛋。”治子说,“告诉你多少次了,你的力量不只可以用来杀戮,还可以用来保护自己,还有同伴。我造的是人偶,不是杀戮机器。”

龙香里低下头:“对不起。”

“你和谁对不起?”治子厉声喝道,“为什么拒绝定期检查和复健?你应该知道,这两项内容关乎人偶的命,你不在乎吗?就算为了任务,当作延长人偶使用期限的办法,也应该去做吧?”

龙香里瞳孔紧缩了一下,被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治子换成双手环胸,双腿交叠的坐姿:“中也帮你检查和复健了对么?”

龙香里猛然看向她:“您见过中原前辈?”

“和我见没见她无关。”说得通了,中也为什么有闲心和自己计较逃跑的事,芥川为什么还能抵死挣扎使用罗生门,都说得通了。

“幸亏她帮你定期复健,你才勉强坚持到昨晚,不过她不盯着你的时候,你一次都没去过复健中心对吗?何况她用的是那一套常规的方法,所以对你来说只是有影响,意义不大。”治子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我那一套方法,对你的刺激已经根深蒂固,你接受我方法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与那些杀戮人偶不同了,芥川酱。

“杀戮人偶复健的最后环节,要和制造自己的人偶师进行体液交换,以修复和强化自身,虽然可以用药物代替,但收效甚微,中也应该一直是用药的吧?人偶和人偶师之间是一一映射的关系,体液交换就像密码解锁程序,密码对了才有效,因此最后的环节无法由她代我执行。当然,体液交换的常规媒介是血液,但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结论:对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人偶进行体液交换,效果可以翻1到3倍不等,而体液——从一开始就不局限于血液。

“当然我并没有把这个结论公布于众,而是私下对你采取这种方法,我有许多人偶,但我只对你用过这种方法,所以我一直留着你,而把我的血液寄给那些被派遣走的我的人偶,或者干脆放任他们用药抑或战死。”

治子的话,在龙香里听来,颇有种宣示所有权的味道:“所以芥川酱即使是最强的杀戮人偶,也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人偶呢。”

龙香里看着治子深渊般的双眸,从那里面看到了无比期待而危险的光辉。然而她还是平静地问:“这就是您回来找我的原因吗?”

治子苦笑:“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

“织田先生死后您杳无音信了整整四年。我还以为您去殉情了。”

“我从没有过跟织田作殉情的打算,他也不想我那么做。”

龙香里冷笑:“这就是您活到现在的理由?”

治子一股怒火窜上心头:“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这就是你怪我的理由?” 

“我不怪您。我不去复健,是因为没有您帮我复健,如您刚刚所言,我无法从中原前辈的复健中真正升华自己的力量,那是一种枯燥的疗伤。因为一直跟在您身边,您走后我就成了丧家犬,中原前辈收我入她麾下,但是,我从她给我做的复健中几乎找不到曾经的感觉。后来我干脆放弃了。有两次是被强行注射了您留在药库里的血液,是强制的复健。”龙香里说,盯着治子,“无论杀戮还是战果,我都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对我来说不断缩短的寿命似乎才有意义,我可以体会到生命在流逝,然后拼命去活,拼命去战斗。复健不会让我解脱,不停地受伤和痊愈,再受伤再痊愈,对我来说,真如同循环的梦魇一般。”

治子张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龙香里带着她的白外套离开了,治子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没营养的肥皂剧,把橘子瓣塞到自己嘴里。

啧,真酸。

她吐掉了橘子,拉上毯子盖住脑袋,冥想之中她回忆起和织田作刚认识不久的事情,那时治子还是个入行不久、小有成绩的人偶师。



“我造过1000个杀戮人偶。”他说。

“1000个?”治子很惊讶,“这么多!”

“都死了。”他酒杯里圆圆的冰块占了三分之二,“一个人偶师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人偶,或者教会他们保护自己和战友,就不合格了。”

“这就是你放弃制作杀戮人偶的原因吗?”

温文尔雅的青年看看她:“不。因为我要写书,写书即写人,那就不能杀人了。”

“写人?有趣的追求。”治子轻笑,虽然不是很懂这位先生的想法,但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她食指按压着自己酒杯里三分之二的冰球,“你收养的五个孤儿里,有一个就是人偶吧?你造的吗?”

“原来如此,被你发现了啊。说改造更确切吧?因为人偶师可以给濒死的人续命,做成人偶。那孩子很想活,而且只是心脏衰竭,其它机能完好,作为人偶虽然需要定期检查和复健,但也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活很久。”织田向治子解释的时候,治子清楚得看出他眼里闪过别样的神采。

“所以,只是普通的人偶吗?”

“是,而且大家相处得很和睦。”他说,“以前我也不懂,现在渐渐明白了——他们是人,不是人偶,人偶师制造人偶这件事,其实和写人有相通的地方:有一种需要被不断发掘的联系存在于人偶与人类之间。鲜活而强大的人偶,最初不都是人类吗?”



治子掀开毯子,抬起手臂遮住双眼,苦笑。

“我到现在,都是个不合格的人偶师呢,织田作。”

这时候,她听见手机上传来了追踪讯号,点开就看到芥川龙香里的位置。治子盯着卫星图看了几秒,给国木田打了个电话。

“国木田君,你先听我说,通知军警,卡尔玛公司的人有动静了,就在……”



***



爆炸地点是港口黑手党旗下的酒店,作为港黑最强杀戮人偶的芥川龙香里看到狼烟时就赶了过去。发动袭击的是上次海洛因事件的幕后主使卡尔玛集团。龙香里在被干掉的敌人的手机里发现了自己的通缉令。很明显跨国走私集团卡尔玛除了来向港黑示威报复外还有一个明确的目的,那就是取她的性命。

白色外套化作千万条飞舞的利刃和剑齿兽,同敌人的子弹交织碰撞。

第一层歼灭完毕,第二层歼灭完毕,第三层歼灭完毕……第六层歼灭完毕……第十四层歼灭完毕。

看着眼前的敌人变得重伤、残破、直挺挺地倒下、彻底变为尸体。龙香里感受到了巨大的,也是熟悉的空虚。她丝毫不为杀人成功而喜悦,也不为生命逝去而叹息。

她躺在改造台上,注射麻醉剂之前,太宰小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赋予你新生。”她像信徒笃信神明一样笃信她,一如在贫民窟得到她对“生的意义”的承诺,而心甘情愿跟着她走。

“可我……所求到底所谓何物呢?”

她的脑海里尽是太宰小姐。她想她或许快要死了。

作为杀戮人偶,她对情感很不开窍,可她对太宰小姐的憧憬,是那样热烈,她很享受思念她的过程,那种剥皮蚀骨的痛,可以让她知道:原来我还是有感情的啊!

有感情的话,就算求不得生的意义也无妨。只是,如果能见她一面再死的话……

“太宰……小姐……”龙香里呕出一口鲜血。

“龙香里!”

一片狼籍之中,治子大叫着她的名字跑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龙香里眼中的一切变得模糊,轰鸣的耳道依稀可以听见治子小姐的喊声。

“是梦吗……”她抬起手,想要确认,当她触及治子小姐脸颊的肌肤,她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太宰桑……对不起……”

对不起,这世上,又要少一个能思念您的人了。

她昏厥过去,手指在治子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没有意义的生,就算死也无妨。然而真的要死了,才发现原来还有留恋着的东西,就舍不得死了。

『支持我活下来的,原来是这个啊!』

龙香里很想告诉导师,可她说不出口了,她已经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治子趁着军警赶到前救走了龙香里,交由中原中也带回港黑的人偶复健中心。

龙香里的抢救手术长达8小时,而后72小时的危险期需要有人陪护,中原中也自愿留下,半夜接到治子打来的电话。

“动了手术,暂时脱离脱离危险,还有什么想问的。”

电话里是治子严肃的声音:“中也,我不是说这个。”

“哦?”

“上次龙香里杀死的是冒牌货。菲尔德,他还活着。”治子看着电脑里正在发送的邮件,“正传给你证据,他人在纽约,受着卡尔玛的保护。你手机能看邮件吗?”

“可以。我知道了。”中原中也语气不改,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走廊尽头——

全副武装的卡尔玛海外雇佣兵正在袭来。

“这么快吗?”治子说。

“啊,对。”中也回答,露出明显的、兴奋的笑容,那是对战斗的期待,“我现在有事情要解决一下,不方便接电话。”

头排雇佣兵离她还有10米。

“我现在出发去看龙香里。”治子本想挂断,又想起来,“哦对,你记得速战速决。”

“啧,知道。”中原中也挂断电话,抬起左手,不计其数的子弹凝滞在了被重力扭曲的空气中。中原一个反手,子弹落在地上发出脆响,雇佣兵们的枪也被扭曲成一块块废铁,更有人直接被扭曲的空气绊倒在地。

中原中也一脚把冲上来的雇佣兵踹翻在地,踩上他的脑袋,用后高跟碾压,扬起下巴看着剩下的雇佣兵:“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像个爷们一样打一架?”



治子赶到时,雇佣兵的尸体已经被清走了。龙香里还在沉睡,她和中原中也到吸烟室里,一人点着一根女士烟。中原中也帽子压得很低,手指夹着烟却没吸几口,治子没有化妆,保守的墨蓝色连衣裙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吸烟室里只有她们两个,背靠墙站着。烟头静静地冒着两缕灰白。

治子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来,胳膊碰了一下旁边的人:“我逃跑的这段日子,谢谢你了。”

片刻安静,中原中也同样低声回答:“我在龙香里身上做的所有努力,还抵不过那孩子十分之一的痛苦。”

治子抬头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闻到满鼻子呛人的烟味:“可以详细说给我听吗?”

中原中也手指一颤抖落一星烟灰:“你消失的第一年,她整整半年没复健,那时我还在西欧,因为没被新的人偶师收编,所以也没人管她。资历未满,不允许做任务,她只能待在在基地里,一轮一轮地重复模拟训练,一身伤了也不停歇,到最后教练都被她吓怕了,她这才做了一次复健,并被强制休眠。负责打针的护士告诉我,她是被绑在床上才成功注射了休眠剂,以前有反抗的病人,但没有她这么激烈的。”

治子手指颤抖,一截烟灰被抖落:“然后呢?”

“红叶大姐把她编排给我,考虑到是你很在意的人偶,我从不给她安排繁重的工作,并且严格按照规定给她定期体检和复健。可她已经被你的体液深深影响了,头两次复健用药都出现了排异反应。”

“那很疼。”治子说。

“比教科书上写的要厉害多了。医生给她戴上口箍才防止她咬舌自尽。”

治子听着,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她的眼中开始飘落雪一样的细灰,仿佛她自己就在受着那些痛楚。

中原中也扔掉烟头,又点燃一支:“知道吗?治子,虽然我们搭档了8年,我清楚你是一个善人,但那时候我真的好恨你,恨不得杀了你。那天晚上我抽掉三根烟也想不明白: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你的人偶,不对,只是龙香里,对你的体液如此执着?明明人偶和人偶师的映射关系没有那么一板一眼。”

治子只是看着她,并不回答。

中原中也猛吸一口烟,挥挥手说:“算了,我没指望你回答。”

“现在呢?”

“当然正常了,否则你以为我们还有机会像这样说话吗?身为一个人偶师却丢掉自己的人偶,治子,你现在不是人偶师了吧?”

“不。我改行了。”

“哦,可喜可贺。”

“……”

短暂的沉默。

“呐中也,你觉得人偶师和人偶,是什么?”

“嗯?”

“人偶师和人偶,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说不清楚:“你觉得呢?”

治子瞧着她,笑了:“我也不清楚。”她顺利挡住中也打过来的拳头:“龙香里昏迷前对我说,对不起。你知道我当初决定把龙香里从贫民窟带回来,改造成杀戮人偶是为什么吗?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中原中也收回手:“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那孩子没有心,也许这么说更明白:她的心感受不到感情,而杀戮人偶,是最不需要感情的。”

中原中也观望着治子一颦一笑间微妙的变化,好像明白了什么。

治子继续说:“虽然抱着这样的心态把她带回来,但我发现那孩子毕竟是人,虽然成了杀戮人偶,却是所有人偶中最像人的,她的感情没有任何包装,就像人剥去衣服,甚至开膛破肚,把整颗跳动的心脏献出来,所以我对她产生了兴趣。然后我发现她的感情很稚嫩,却很炽热和纯粹。”

“所以呢?”

“我所有的人偶,在被培育为成熟的杀戮人偶之后,都丧失了感情。只有龙香里,是在遇见我之后,有了感情。”治子顿了顿,“有人对我说过,人和人偶之间是有联系的,这种联系很多,藏得很深,开掘不尽。在我看来龙香里的感情,就是这份联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保住这份感情——这是她作为人,而不是人偶,活过的明证。”

中原中也低着头,忽然环臂捂着肚子笑起来,从忍而不发的笑,到爆发的大笑。

“的确,感情对人偶来说的确是奢侈品。但是治子,承认一下很难吗?”

“???”

“对那孩子承认你喜欢她,很难吗?”

“!!!”

“所以我才讨厌你。你聪明一世,也总自以为是,却连感情是需要直接回复才能获得最大利润的道理都不懂!果然高智商的EQ都这么感人吗?”

“那承认了之后呢?”她沉着脸向前跨一步,“我承认了,所以呢?我的立场不会变,那是我同一个故人的约定。你说的对,中也,我就自以为是了,我敢说我对现在的阵营很满意,我会在现在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龙香里永远是我的羁绊——多么令人幸福的诅咒啊!是不是?”

“太宰……”

中原中也的手机响了,是总部来电,她不得不中止谈话:“我是中原……可龙香里她……”

听到“龙香里”这个名字,治子眯起眼睛注视着中原的表情,对上中原的视线——那是对治子的将信将疑。治子隐约猜到了几分命令的内容。

“我知道了。”中原叹了口气,挂断电话,对治子说,“BOSS原话『既然太宰桑在,就让她帮芥川做人偶复健吧。』”

治子苦恼地揉揉太阳穴:“果然啊!那体力活很重的!”

“哈?”

“说了你也不懂!”治子一脸「我不想解释」的表情。



***



治子被龙香里弄醒。

龙香里想帮她把滑落的毯子拉起来,治子睁眼时龙香里的手还抓着毯子,于是治子抓住了她企图收回的手,轻轻握了握,碰得她指尖酥痒,然后塞回温暖的被子里。

“早安,太宰桑。”

“嗯,早。”治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挥洒一片金色。

龙香里喜悦中带着茫然,眨眨眼睛的样子,令治子忍不住挑逗:“有没有梦到我呢?”

龙香里垂下眼帘:“梦见鸟居,然您在身后叫我,我就没进去。”

治子依旧是笑的表情,但双眼里的神情却变得落寞:“那可真是好梦,芥川酱。”

龙香里没有继续这话题:“既然您在这里,虽然有失礼数,但我还是想问问,您来找我,所为何事?先说好我不想怪您,也不想原谅您。”

治子笑得危险,她走过来,捧起龙香里的脸,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她的面庞,龙香里想起她的手指总是这样冷,只有握枪的时候,像迸溅出的鲜血一样热。

“可以呀!你变威风了嘛!”她手缓缓下移,柔软的指腹带着指甲盖的坚硬感摩挲她的脖子和唇角,“你那句『对不起』恐怕白说了。”

“谢谢您救我回来。”

“只是谢谢么?”

“太宰桑在怕什么?”

治子的动作一滞,凝视着龙香里的双眸,没有回避也没有说谎,捋捋龙香里耳畔白色的发梢:“我来找你就是企图失而复得的,可握在手里即怕失去。”

龙香里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也是凉的,面色苍白的少女嫣然而笑:“太宰桑,我想问您六个问题。”

治子看着她:“你问。”


不是请教,而是问。


第一个,我是人偶,还是人。

有人心的人偶。

第二个,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是的。

第三个,您希望我独当一面,对吗?

是的。

第四个,即使我能独当一面,您也不会弃我而去。

是的。

第五个,我的『对不起』您的回答是?

我收下。但我更希望你活着。


龙香里浅浅地笑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被您困住了,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您能告诉我原因吗?”

她明明快要死了,却被几次三番地阻止,陪这个人留在氧化的梦境里。这个问题她当然知道答案,她只是想听治子亲口说出来。

治子看着她,莞尔而笑:“你这么想听我说出答案,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龙香里笑了:“允我说一句吧,您的回答真不错。太宰桑,您知道我再不复健就死了,虽然被救回来,但我时日无多。太宰桑,做个选择题吧。”

治子嘴在笑,眼却没有:“我有权拒绝吗?”

“很遗憾,没有。”

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以龙香里的性命做筹码,她知道太宰治子一定会答应:“您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预料出任何后果,现在后果摆在您眼前,您可以选择要,或不要。”

“哈,真狡猾!”治子偷了龙香里一个吻,“什么选择?”

“第一,您继续作为我的人偶师,即使不在同一阵营,也由您亲自定期给我检查和复健,直到一方死亡的那天,在此之前您不得放弃『我的人偶师』的身份,以及相关的责任和义务,相应的,作为人偶我会尊重您的权利。”

治子沉默片刻:“第二呢?”

龙香里笑笑:“黑蜥蜴现在就守在门外,我会回港黑,去完成最新派下的任务,而不复健,这次就完了,我会死在战场上,即使违抗首领命令,我也是已死的人偶,您觉得我会在乎么?”

治子根本无从选择,龙香里根本不是让治子选。治子轻轻笑了,捧着龙香里的脸一寸一寸吻下,龙香里轻轻扣住治子的后脑,吻干她的眼泪。

“帮我复健吧,老师。”



(正文END)



有番外。纯太芥。开车。还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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