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浦

此号停更中,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

【太芥】玫瑰花的婚礼(修订版)

修订版,其实和前版没多大差别

上次的那个好像是因为我多次“重新编辑”被乐乎清奇的河蟹rule给屏蔽了,不得已发了个链接版

所以这次发个重发版方便大家阅读


之前那个链接版我会留着的



双血族设定,太宰是芥川的Lord


 @林檎牛乳   参考了太太文野血族paro的一些设定,谢谢太太授权





午夜,天幕深蓝,银白色上弦月。

红眼睛的乌鸦扇着翅膀从树梢凌空飞起,抖掉一片黑羽,微微弯起的长羽飘飘悠悠落地到石板地的空当,蓝灰色的闪电已经转过了三个街口。月光照进横滨的小巷,将古老的石墙笼上一层冷莹的幽蓝。中岛敦对自己虎化之后的速度有信心,这次一定可以捉住他。

厚实的虎掌每一次拍打地面都会引发一声短促的闷响,是振动所致,被蓝灰色光晕包围的白虎体格健壮,动作敏捷,一张一弛都准确有力。这次目标也不简单,资料显示是高阶吸血鬼,力量更是强大而凶残,反应也非同一般的迅速。为了追踪他,中岛敦可谓吃尽苦头。但现在,即使他乘着夜色用黑影包裹自己来达到掩护行踪的目的,行动骤如疾风,还是逃不过锐利凶悍的明黄色虎眼,隔着两百米,他的活动方位、一招一式就被对手尽收眼底。白虎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紧追其后,老虎是天生的猎手,既有蛮力,关键时刻也懂得策略,如果不能和猎物硬碰硬,就想办法困住他。中岛敦回忆着地图,没错,这是条死胡同,而且马上就要到尽头了。

竖在尽头的高墙早就被乱步先生用魔法施了封印,将圣水融进魔法阵的纹路里,在常人眼里不过是一堵斑驳古老的石墙,吸血鬼和驱魔师却能清楚地看见:那上面有一个金黄色的魔法阵,金线般发着光的纹路里,像血液一样流淌循环的液体,就是可以致吸血鬼于死地的圣水。  

黑影在魔法阵之前止住脚步,原本发着红光用以包裹自身的保护层分成好几片,花苞一样张开,缩短,甩动着收回背后。皮肤苍白的青年站在夜风里,黑色的外套挂在他纤瘦的身躯上,下摆闪着红光,张牙舞爪。

“差不多了吧,驱魔师人虎?”青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恐惧,溢满杀意的黑眸注视着白虎,仿佛对势在必得的猎物做最后陈词,漠然而桀骜。

白虎发出一声沉啸,躬身一跃朝青年奔去。

『这次,不会让你得逞了,血族芥川龙之介!』

中岛敦在内心咆哮。





一个月前,隶属驱魔公会横滨分社的中岛敦第一次从前辈国木田独步先生那里听到“芥川龙之介”这个名字。

作为一名刚到任不久的驱魔新人,中岛敦在看完芥川龙之介的资料之后,和一个从不敢看鬼片的人一口气独自逛了三个鬼屋的反应差不多。

芥川龙之介是一只强大到足以让同类忌惮的吸血鬼,吸血鬼资历的一个参考系是『时间』而芥川龙之介从被『初拥』到现在不过一个世纪,相较于被他杀死的同族,他是年龄最小的一位,而且致死方式多为虐杀,毫不留情。这足以证明他能力的强大,且残忍。驱魔公会曾向全世界公开征召驱魔师缉杀芥川龙之介,不论是隶属委员会的成员还是退隐江湖的老手,或是深藏民间的高手,都有资格,悬赏金高更是高得令人目瞪口呆。经过层层筛选,最后选出十人作为王牌,然而连这十人都死在了芥川的『罗生门』下。其他跃跃欲试的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不敢出头了。

“芥川强大到变态的实力,和另一个十分奇葩的家伙有密不可分的关联。”国木田对敦说,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他连眉头也紧紧皱起来,“一个,一旦惹事生非会比他麻烦十倍,不,一百倍的家伙。”

然而资料里很少有他吸食人血的记录,最详细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他在雪夜吸一个快冻死的乞丐女孩的血,最后在女孩胸前放了一朵半开的红玫瑰,后来人们就是靠这朵红玫瑰注意到女孩的尸体,把她埋葬了。

“真相远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也许他并不是个冷酷嗜血的恶魔。”以头脑著称的江户川乱步曾这么告诉国木田和中岛敦。

此时中岛敦却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那个比他更麻烦的家伙,是谁呢?”



“这个方向,是……”

芥川龙之介心一沉,跌倒在墙角。他刚刚和人虎结束一场恶战,人虎的完全虎化和他罗生门吞噬空间一样有时间限制,他不过将计就计把他虎化的时间消耗掉,可是,即便和只有手脚虎化的中岛敦对决,他还是输了。虽然成功逃脱,却落了一身狼狈。

芥川咬咬牙发出一声冷哼。该死的魔法阵!

他真是小看了那个魔法阵,按理说像他这样强大的吸血鬼,魔法阵蕴含的圣水量不会对他造成如此恶劣的重创,只有……

激动的情绪引得芥川一串剧烈的咳嗽,他刚挣扎着爬起来,就突然体力不支匍匐下去,只能靠双肘勉强支撑身体,一口鲜血被勾出来:“果然是他……”

血族的血腥味能吸引一定范围内活动的同族,现在夜深露重,四下无人,正是吸血鬼们活动的黄金时间,大概不久就会有同族的猎食者循着气味找过来吧?他抬起头,就看到森然的冷雾后面,三个漆黑的人形身影朝他缓缓移动过来,他们发出只有血族饥饿时才有的、诡异的呜咽。

芥川冷笑:哼,这样的特性,倒真像野狗!

那三只同类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芥川,都是男性,其中一个已经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同族的血对同族也是佳肴,越强大的同族血液越鲜美,不仅对于血族,对于驱魔师而言也是上等的、制作驱魔工具的原料,所以有驱魔师专门活捉高阶血族,把他们用银链锁住,用他们的鲜血制作驱魔器具。而血族如果饮下强大同族的新鲜血液,就可以提升自身的实力。

现在这三个家伙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要把芥川分食掉。

芥川狼狈地趴在地上,却没有半点示弱的意思,他抬头瞪着他们,漆黑的眼珠瞬间变得血红,像钻石一样发着光,发出沉重的低哼,这是一种最明显的警告。但芥川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件黑外套已经残破不堪,下摆被魔法阵焚得支离破碎,他已经无法使用罗生门了,因为元气大削,身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很慢,血不停地渗出来,滴在地上。那三个同族也看出来了,所以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当着他的面开始讨论怎么分享他。

“你们说他肯定不行了吧?”

“看他的样子,活不过明天了!”

“不如我们在这里解决他?”

“挨个来还是一起上?”

“反正又不是只能咬一个地方,不如……”

嗒——嗒——

沉稳有节奏的脚步声传自另一个方向,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穿过薄雾朝他们走来。他有一张非常精致的面孔,斜缠的绷带挡住右眼。他穿着宽大且长到脚踝的黑色神甫服,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垂到胸口,拿着一个银色的方形酒瓶。男人鸢色的桃花眼轻轻扫视而过,露出淡淡的笑容,朝着三个造型和街头杀马特混混差不多的人形吸血鬼慵懒地说:“哦呀,我好像走错了?”

三个杀马特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为首一个镶了金牙的胖子上前朝他脚边啐了一口:“想活命就滚远点,傻逼神父!”

“嘿!别啊——”后面一个笑得一脸诡异的瘦子也走过来,“这么放他走也太便宜他了,好歹也是个食物啊!”

神父一惊,迅速将瓶子里的液体泼出去,三个杀马特的身体冒出一阵烟。

“圣水吗?可惜,我们可是上三阶的贵族啊!”瘦子狞笑着扑过去,一拳打穿了神父的胸口。血液像曼珠沙华的花瓣一样飞溅出来,沾到一哄而上的杀马特们的身上,神父更是一口血直接喷在瘦子脸上。

“美味!”瘦子谬赞了一句,把手臂拔出来,带出了更多血液,刺激着嗅觉、味蕾,让他食欲大开。神父向后踉跄了几步,却没有倒下,喘息了几口,他笑着抬起头,假惺惺地喃喃着:“啊疼疼疼疼。”

瘦子亲眼看到,破损的布料下,神父胸口的伤迅速愈合成平整、无暇、略带苍白的肌肤。“你是……”他还没问出来,脸上的血就变成了火,袭遍全身,瞬间把他烧成了灰。

“你不是人?”金牙一脸惊恐地看着神父。

神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有说过我是人吗?”

“你到底是——啊啊啊啊!”金牙也被烈火覆盖了,在痛苦挣扎中他用撕裂般的嗓音问,“你……是……谁?”

“不是圣水的问题,那就是血的问题咯,血和按一定配比调制的圣水混合,滴在吸血鬼身上会烧起来。”神父头头是道地解释着原理,最后问,“说了这么多,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他们终于想起来,那个足以令所有血族谈虎色变的名字,然而他们已经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无论身躯,还是身躯里不完整的灵魂,都已经化成了灰烬。

太宰治——千年来血族中屈指可数的最高阶贵族之一,他的血液和经过加工的圣水搭配,具有“烧死同族”的功效,魔法阵中的圣水之所以可以给芥川造成如此严重的创伤,就是因为加入了一点点他的血液的缘故。

太宰治蹲下身,轻轻横抱起已经昏迷的芥川,远去的身影湮埋在迷雾之中。



脑袋昏沉沉的,想醒来却睁不开眼睛,喉咙干得难受,身上没有一处不疼。芥川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脑海里不断涌现太宰的音容,他想像从前那样称呼他,刚张口嘴,就有两片冰凉贴上他的唇瓣,接着一股甘甜的液体就流进来,滑过咽喉,直达腹腔,干枯的心田终于有了雨露的滋润,芥川情不自禁伸出舌头想要更多,第二股又来了,芥川贪婪地啜咽着,来者不拒,随着干渴的缓解,身上的疼痛也褪了痕迹。但舌尖尝到的一丝腥甜,还有身体渐渐燃起的热度,都让他觉察出不对劲。

难道……恢复意识的他猛然睁眼,果然看到自己的Lord——太宰先生,在用嘴把他的血液喂给自己。

“唔!”芥川想推开他,却难以抵御鲜美血液的诱惑。没办法,对血液的倾倒,是血族的本性。芥川虽然实力强劲,但终究是一只年轻的吸血鬼,哪里经得起这种珍稀血液的诱惑呢?何况对象还是自己心慕已久的Lord,无论他对自己做什么,哪怕要他的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奉上。

可惜,太宰先生从来不要,他要的,芥川不想给,却不得不给。

比如现在。

太宰治第三次划开自己已经愈合的小臂,吸了一口血含在嘴里喂给芥川喝,芥川喝完的时候,手臂上裂开的肌肤已经完全恢复原状了。

“及时补血有助于伤口恢复。”太宰治的手指轻轻抚过芥川的躯干,修长的手指带着淡淡的凉意,直接触及芥川无瑕的肌肤,太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自语一句,“没有留疤痕,太好了。”

被太宰触碰的一刹那芥川终于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他现在浑身赤裸,躺在教堂的祭台上,玫瑰花瓣之间,眼里是穹顶的彩色壁画,还有朦胧的灯火,就像以前,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的情景。

新鲜的玫瑰花瓣带着醉人的幽香,衬着芥川雪白的躯体。太宰治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做的时候,虽然被银铐绑着手脚,芥川仍旧挣扎得很厉害,直到自己不顾他哭喊进入他的深处,与他最火热最紧致的地方纠缠,听到他哭着说:“我一定会杀了您,像您希望的那样!”之后咬着他的耳朵低声回答:“好,我等着。”

“时至今日,我依旧在等,龙之介。”太宰治拂开他额前的发丝,望着他纤细的脖子,“同样,代价依旧作数。”说完,他压着龙之介的颚骨,咬上了他的脖子。

同族之间吸血是可以产生快感的,类似于人类做/爱时所经历的情感,短暂,迷人,无可替代,直至高潮。可惜,不能看到龙之介的表情了。吸血的时候,太宰遗憾地想。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比这更迷人的表情吧?一道鲜红的血液从牙尖和皮肤的交合处漏出来,顺着肌肤蜿蜒而下,滴在冰冷的祭台上。

而龙之介的眼神,已经像两汪映月潭水一样柔软了。





驱魔公会-横滨分社。

“事情就是这样,芥川冲破了乱步先生的魔法阵。”中岛敦如实描述昨晚的情形,金色的魔法如何在黑衣下摆刷出一层火星,芥川伤口绽开的身躯,狼狈逃窜的背影还历历在目。中岛敦看着国木田比石板还冷峻的脸,还有泛着寒光的眼镜,胆怯地朝炼药房的方向瞟了瞟,魅紫色的烟夹着奇怪的味道从门缝里溜出来,凌厉的锯齿声响起,接着就听见侦查员谷崎润一郎先生连续不断的哀嚎。想到这里唯一一位精通治愈魔法的巫医与谢野晶子扛着柴刀叉着腰的样子,中岛敦当场吓出一身冷汗,心里默默祈祷国木田千万别一怒之下把他推给那位女巫医教做人。

中岛敦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他失手,让芥川龙之介逃跑了,分社白忙了一场,尽管公会那边已经由社长出面交待妥了,国木田还是觉得有愧于自己作为驱魔师的理想。然而敦也知道,国木田不仅有理想有热血,他也是一个相当有理性的男人。那就奇怪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的国木田先生,到底在烦恼什么?

啪!国木田突然合上手账,中岛敦顿时挺直了脊梁骨。国木田并未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向坐在书堆上,叼着棒棒糖,拿着一根狗尾草逗猫的江户川:“乱步先生。”

戴眼镜和鸭舌帽的青年垂下手臂,取出嘴里的棒棒糖,看向国木田:“国木田先生有什么想问的?”旁边的猫趁机用两只毛茸茸圆乎乎的前爪把狗尾草按住了。

“关于那个魔法阵——”

“没错,里面有吸血鬼的血液。”江户川乱步面不改色,坦然地说,“不然怎么朝芥川的弱点下手呢?虽然我早就知道他的弱点啦!”

国木田皱起眉头:“血液从哪来的?”

江户川乱步看看他,鼓起嘴巴:“我答应过保密的。”

“那么,给你血液的那个人,姑且称为「人」吧,虽然他并不是,让你承诺他什么?”

江户川乱步忽然睁开眼睛,露出祖母绿的、猫一样的双眸:“只要不杀死芥川龙之介。”

国木田和中岛敦同时一愣。

“不过啊,这样其实是答应了他「两个条件」哦!”乱步舔了一口棒棒糖,悠悠然地说。

“两个条件?”

“不能杀他,还有,放了他。因为得到的血液量卡得非常精准,如果有所保留,魔法阵就无法对芥川构成致命的威胁,也就无法将他打倒;如果全部放进魔法阵,虽然把他击败了,可如果我们不放走他,他还没被我们带回这里就会因伤势过重而死,况且,与谢野医生的治愈术对血族无效,所以就算我们能在他完全死掉之前把他带回来,他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乱步先生放了多少血液?”

“当然是——”乱步从书堆上跳下来,“全都放进去啦!”

“那他不就死了吗?”中岛敦问。

“哪有那么快的,小子?”国木田双手环胸看了敦一眼,“而且你没听清楚乱步先生的话吗?就算身中了含有全部血液的魔法阵,芥川也只会被伤至垂死状态,如你汇报的那样,在受伤之后他就逃走了,既然有能力从你眼皮底下逃走,就证明他死得没那么快。”

中岛敦点点头:“所以那时候乱步先生给我『撤离』的讯号,就是想让我放走芥川咯?”

乱步朝他眨了一下眼睛:“Bingo!”

“如果有所保留的话,无法对芥川构成致命威胁,他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中岛,那样的状态下,你虽然没有受伤,可相对芥川而言也不占上风,况且你还要『放走他』所以出手难免有所保留,搞不好会被芥川杀死,我们也会很麻烦的。”国木田说,“所以,只有把芥川逼到「主动撤退」的境地,而我们不乘胜追击,营造出「逃跑成功」的错觉,就达到「不杀他」的目的了。乱步先生的信号,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是这样一来,芥川会以为是自己实力不济的结果啊!”中岛敦抓狂了,“他会因为这是自己的「失败」而盯上我们的!怎么办?我可不想天天被一只全副武装的吸血鬼到处追杀啊!”一想起芥川火力全开凶神恶煞追在自己身后,而自己跑得神智不清的场景,中岛敦宁愿分分钟去找与谢野学做人。

“罢了,估计芥川也会有所察觉吧?若论辨认同族血液,吸血鬼要比驱魔师敏感得多。”国木田推推眼镜,“最后,乱步先生,如何保证芥川离开以后还能活下去?那时他已经是「濒死」状态了。所以,昨天夜里,那里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出没?”

乱步平静地问:“国木田先生应该已经查过了吧?”

国木田一笑,他不得不佩服这个童颜青年的洞察力。只见国木田从手账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乱步,缓缓地问:“给您血液的那个血族,应该会去救芥川,对吗?”

乱步孩子似的鼓起嘴:“嘛,我答应过要保密的!”

中岛敦凑过去一看,照片上是个有年头的古教堂,旧照片的缘故,色调一片暗淡。

国木田了然一笑,礼貌地说:“谢谢您,我已经有头绪了。”

“不客气,我现在要去楼上吃点心了!”乱步挥挥手离开了。

中岛敦还不是很明白:“国木田先生,现在该干什么?”

国木田看向他:“当然是去找芥川了。”

“诶?国木田先生知道他在哪里了?”敦惊讶地问,明明自己还不尽明白,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一切疑团都与乱步口中「答应要保密」的对象有关联,可是,“给乱步先生血液的那个血族,到底是——?”

“小子,我们有大麻烦了。”国木田翻开手账,撕下一页纸,写下“地图”二字,写了字的纸立刻变成了一幅驱魔师专用的《横滨超自然聚落分布图》,“现在我们的敌人,不仅是芥川一只吸血鬼,只要那家伙高兴,把一千支吸血鬼军团搬来跟我们对抗,也是可能的。”

“啊?”

“不过不用紧张,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那家伙……”国木田停下动作,抬起头回忆往事,“他喜欢独自一人。”

“说了半天我还是不知道是谁啊……”中岛敦已经心累到无力吐槽了,从乱步到国木田,每个人说话都有所保留的兜圈子,他都快听不懂了。

“我是指,给乱步先生血液的那位阁下,以及救走芥川的血族,住在照片上这座教堂里的主人,把芥川变成吸血鬼的家伙——芥川龙之介的Lord——太宰治,最高阶的血族之一,血族与驱魔师之间传说般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如果,他也是最近试图挑起血族与人类纷争的一份子,”国木田合上手账,果断地说,“那我们也只有背水一战了。”

“那个,国木田先生……”

“还有什么事?”

“乱步先生这么做,真的不用……避嫌之类的?对方可是吸血鬼啊!”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楼上找社长单独谈谈。”

“……我明白了。”还是算了吧。





吸血鬼喜欢黑暗,惧怕阳光,因为阳光尤其是灿烈的阳光是他们的天敌。大概也是因为身处太阳照不到的密室,芥川才能如此安稳得睡了一个长觉,弥撒和清晨祷告都结束了才醒来。准确的说,是被太宰治关门的声音惊醒的。

没有半点疼痛,也正是这个原因,肠道深处粘腻的感觉才愈加明显。芥川抓住盖在身上的毯子,下一秒化作黑兽的罗生门就大吼着朝太宰治的脖子冲过来,却在刚刚触碰到太宰脖子的时候被一阵荡开的环形青波击成碎片。太宰肃然地走近芥川,并抬手抓住了再次袭来的黑色利刃,化作布料的罗生门被太宰用力一扯便轻松拉过来,力度过猛,芥川裹在里面的身体也被带下床榻,他的左脚被银质镣铐锁住了,另一头连着墙壁,他摔下床的时候,银链剧烈晃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匍匐在地却挣扎着爬起来,怀中的布料被尽数抽走,他现在不着寸缕,清瘦的身躯上一片旖旎。已经暴露的和尚未暴露的一并算,只有脖子和左大腿内侧两处咬痕,其它地方都是吻痕。 

“如果你再用它攻击我,就一直这样待在这里。”太宰治厉声警告他。

芥川果然不敢妄动了,他并不喜欢这里,这里虽然没有阳光,却很潮湿,还有一股发霉的气味,最重要的是,一看见这张床,他就想起刺杀失败后,在这里被太宰先生以各种姿势进入的事,太宰先生也会在这张床上吸他的血,灌给他自己的血让他欲求不满,所以床单一直是鲜红色的,这样就不怕染了,反正染了也看不出来。

太宰蹲下身用黑色鹅绒毯子裹住芥川的身体,按着他的肩膀,贴在他耳畔说:“热水已经烧好了,去洗澡。”

洗澡,真是个讨厌的词汇。芥川皱皱眉,想找一个拒绝的理由。

“你不去也可以,那就一直待在这里,脚镣我就不帮你解了,顺便毯子我要收走。”太宰治波澜不惊地说。

芥川咬了咬牙:“我现在就去。”

太宰欣然而笑,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身为一只吸血鬼,太宰治却对阳光有抗性,即使站在夏季午后的烈日下,他也不会被烧成灰烬。至于圣水,他曾泡进一浴缸的圣水,除了脱掉一层皮无比痛苦以外,没有任何效果。他曾把战斗作为乐趣,但每次都是敌人死在他手下。他太过强大,强大而危险,没有谁能杀得死他。血族是永生之物,不属于神,不属于魔鬼,更不是人,他们虽然有永无尽头的生命,却依然会死,被神魔忌惮,被人类唾弃,被驱魔师觊觎,被同族背叛,所以被追杀,被消灭,不甘地死去。

除了血统本身,血族也对力量格外崇拜,对他们而言有了强大的力量就等于拥有了永久的生命,可以尽情地享受挥霍。血族为了得到力量而杀戮、掠夺,乐此不疲,只有极少数的高阶吸血鬼明白:永恒的代价不是力量,而是同样永无止境的孤独。当成为可以歆享永生的几员时,却悲哀地发觉连翻倍的永生都填不满四处的孤独。所以太宰治选择用爱情来暂忘这种孤独,他去引诱美丽的人类女子,不吸食她们的鲜血,而是同她们相恋相欢,美丽而浪漫的爱情是毒药,沉溺其中他发现所有的孤独都烟消云散。所以他把全部的爱投入到每一次恋情之中。然而人的寿命有限,玉颜凋零成黄珠,像秋季尾声的玫瑰一样枯死,而他年轻如初。他走过许多地方,他的恋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们的发髻上别了一朵又一朵花,但她们都风化在太宰治永恒的生命里。

太宰治曾试图将一个女性变成血族,初拥之前他决心倾尽所有来保护她,然而他失败了,看着对方因他的血液尖叫、翻滚、畸形、腐烂,最终化为冒着烟的骸骨。后来他又在两个女性身上试过,结局都是同样悲惨。初拥风险极高,若接受者没有强大的执念,血液便不会认可他的转化。

太宰觉得讽刺,原来那些女人的爱还不够吗?难道人类只能爱到这种程度?也是呐,血族从来把同族之间的情爱作为漫漫生命的调剂品,所以太宰治对同族女性的爱情缺乏安全感;而人类的生命过于脆弱,如何轻易承受他用百年光阴沉淀下的爱情?

死不是最可怕的,这样无尽的孤独,死死,生生,才是最可怕的。厌倦了的太宰治去教会自首,让他们烧死自己。当他们把他绑在十字架上,把柴堆在他脚下时,太宰治的视线扫过人群,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双眼睛。

那青年的双眼,极黑极黑,却闪着破碎的光芒,仿佛看到悬着太阳的黑夜。太宰治用法咒引诱了一下青年,问他的心:如果不想我死,就冲到柴堆上来。

魔咒般的话语钻进青年的耳道,话音刚落,青年冲过来,推倒了守卫,在一片唏嘘与阻挠中,挣扎着爬上了柴堆,伸过来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太宰治的衣摆。

“不要。”他抬起头,“不要死。”

太宰垂下目光望着他:“不错的回答。”

那是太宰治与芥川龙之介第一次相见,后来太宰治成为了芥川的Lord。是的,转化成功了,芥川成了太宰治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初拥者。此后太宰开始了对芥川长达数年的魔鬼训练,芥川的进步速度之快也远超他的预料,然而他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在初拥之后就说过的话:

『你必须更强,强大到即使我是你的对手,也会被你打败的地步。那时候——』

太宰的眼里凝着桀骜,勾起嘴角笑了

『那时候,就由你来杀死我。』

他终于可以告别这孤独,即便他的救赎,对另一个人而言是诅咒。



“芥川君,你愿意为我背负诅咒么?”

太宰治张开双臂站着,背对镂雕花纹的窗户,从那些碎缝中溢进的温暖拥抱着他。他喜欢站在阳光和十字架下享受濒死的快感。他的肌肤被照出晨阳的金色,棕黑色的鬈发也流淌着波纹一样的粼粼细辉,宽大的神甫服从双肩一直垂到足踝,他没有穿鞋袜,连脚背和脚趾都干净无垢,仿佛不是吸血鬼,而是于天堂口降临的神祗。吟诗一样道出悠然的话语。

芥川龙之介就没有那么恣意了,他只能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好在这里只有那一扇大窗户。龙之介赤着脚站在阴影边缘,看着自己的老师。他刚洗完澡,头发软软的,套着宽阔的白色叠褶睡袍。好像听见太宰先生问了句什么?

“呐芥川君,我问你呢。”

“什么?”

“愿意为我背负诅咒么?”太宰睁开眼睛看向他,浓密的睫毛被阳光勾勒上一层金色。  

“在下愿意。”不假思索。

太宰治一愣:“都不问问是怎样的诅咒吗?”

芥川依旧没有丝毫犹豫:“为了太宰先生,任何诅咒在下都可以承受。”

“即使是比死亡更可怕的?”

“当然。”芥川看着太宰,握了握拳,“因为没有比辜负太宰先生,更让我觉得是诅咒的诅咒了。”

太宰看看他,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

芥川慌了,急忙问:“在下的回答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先生觉得可笑?”

太宰走到他面前,一手拍在他肩膀上:“所以你真是小笨蛋君啊!”

芥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要记住,”太宰走过来,轻轻拍上他的肩,五指拢住他的肩头,骨感清凉的手感很好:“对血族来说,爱比生命更奢侈。”

“先生认为我有爱么?”

“当然。你的爱比任何爱都要炽热,连你自己都会被灼伤。”

“先生是因为感受到了,才会这么说?”

太宰哀戚地笑了:“你可以肆意挥霍生命,但别轻易播撒你的爱,因为得到的往往不是玫瑰,而是焦土。”

“对太宰先生……也不可以么?”

太宰一愣,玛瑙石般的瞳仁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辉:“芥川君对我有吗?”

芥川抬头,睁大双眼看着他。

当然。

白色的利刃刺入了太宰治的心口,毫不犹豫地穿过了他的心脏。鲜血染在布料上,犹如一朵朵绽放的玫瑰。芥川将睡袍下摆化作了罗生门,纤细的身体在百合花般散开的布料中间。芥川扑进太宰治的胸膛,太宰没有任何动作,听话地被他压倒在地。 

被穿心的血族必死无疑。芥川伏在他的心口:“终于……接近您的心脏了,太宰先生。”

他刚说完,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流下来。

“以后,您所有的孤独,都由我来背负。”

纤细冰凉的手指抚上胸膛的伤口,却意外触及一片平滑。芥川登时一惊:“怎么会!”话音未落,他已经被太宰治夹着腰翻压在身下。太宰治压着他的额头,笑了:“又失败了,芥川君。不过这次的动作真漂亮,无可挑剔,如果不是我的运气,就真的被你杀死了。”

他的秘密藏在被蒙住的右眼里,那是他的弱点,然而除他自己外,碰过『那个东西』的血族都死了,因为他们都不够强。所以这件事太宰对芥川完全保密,否则将近一个世纪的调教都会付之东流。

芥川惊愕得说不出话。

太宰低头轻轻吻掉他眼角的珠泪:“答案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龙之介。”

明明是很温馨的时刻,芥川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察觉到怀中小猫的悸动,太宰了然地说:“有稀客。”他翻身坐起,芥川也坐起来,太宰又说:“只是两个驱魔公会的人,一会儿我和他们说,你在一旁待着就可以,别擅自动手,明白吗?”

芥川点点头,站起身以微微倾身的恭敬姿态站着,宽大的领子滑得很低,不仅圆润的肩头露出来,连锁骨都看得一清二楚。太宰上下打量着他:“先把衣服换了,我等你。”

芥川刚离开,太宰绷带下的眼睛突然一阵刺痛,他不得不捂着眼睛,尚未被疼痛击溃的大脑思考着事情的始末。

“开始了……不对?能毁掉『那个东西』的,不是力量么?”

等刺痛终于消解,芥川也换好那套黑白混搭的常服出来了。





中岛敦刚进入这间教堂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即吸血鬼的气息。它和许多普通的教堂一样,壁画、玻璃、长椅、祭台、上面的鲜花、雕像、烛火,还有雕像手中捧着的一碗碗圣水。国木田告诉他,这才危险,气息越弱的血族越容易隐藏自己,证明他们越强大。

“国木田君~午安啊!”

中岛敦循声望去:“您就是——太宰先生?”

“是的。”太宰治说,望着中岛诧异的表情,“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是个胡子拖地,皱纹可以夹死蚊子还秃顶的老头子吗?”

“呃差不多。”中岛敦诚实的回答立刻引起芥川的不满,黑色的罗生门直接亮出来。中岛敦叫了一声闪到国木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盯着芥川龙之介。对方亦狠狠地瞪着他。

“芥川君。”太宰偏过头,朝芥川投去一个眼神。芥川皱了皱眉,把罗生门收了,眼睛却还直直地盯着中岛。

“小子,你也别多嘴。”国木田低声嘱咐一句,对太宰说,“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太宰双臂抱在一起:“嗯哼。”

“那么,我希望芥川和中岛一起,作为横滨派出的战力,平息这次血族与人类的纷争。”

“啊?”中岛敦和芥川同时一惊。

芥川偏过头,冷冷回绝:“我不要。”

“我也不要!”中岛敦大喊。

“森先生说这是你的意思。”国木田推推眼镜,望着太宰,“所以芥川才会频频和中岛出现在相同的地方,是你在其中牵线吧?”

“对啊,是我的意思,你不用还人情做条件,我也会这么做的。”太宰悠悠然地说,“他们一个前攻一个后卫,是绝佳的搭配。”他忽然咬下重音:“不过,麻烦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牵线』?我只是作为Lord帮那孩子找一个合适的搭档而已。”

国木田嘴角抽搐:“这不是重点吧?”

“因为你说得像相亲一样,我才会反驳哦国木田君。”

国木田不想自己新换的钢笔因这个男人而毁坏:“知道了,我会去跟社长汇报的。这不是儿戏。你也好好开导一下你家那位。”

太宰笑得一脸灿烂:“我知道啦~”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告辞。”





阳光的原因,傍晚芥川才能来屋后的玻璃花房里看玫瑰。这里的红玫瑰都是太宰先生精心栽种的,培育她们的过程可以填补空虚的时间,而收获高贵嫣红和醇厚蜜香时的喜悦可以赶走苍白而安静的寂寞。种玫瑰是件相当耗费心力的事,太宰却乐此不疲。

芥川站在狭窄的过道上,两旁开满了鲜艳的玫瑰,他伸手抚摸柔软的花瓣、碧绿的花萼、纤细的花茎,指尖传来针刺的感觉,他抽手一看:果然流血了,石榴红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肌肤淌下。他的手忽然被捧起来,含进嘴里,血被温热的舌头舔掉,伤口已经愈合了,然而那条舌头还裹着他的手指滑动。芥川回忆起脑海深处最原始的情感,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抽出了手,上面还裹着太宰先生的唾液。

“还是不肯吗?”

芥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要。”

“如果我也一起去呢?”

芥川一愣,疑惑地说:“可您已经……”

“是啊,因为我不会死。”太宰捧起芥川的脸,给了他一个吻,复被推开,又说,“他们最忌惮我这一点,因为我一旦站到血族的对立面,再也没有谁能杀死我这个叛徒。”他说着,摘下眼睛上的绷带。芥川清晰地看见,一滴血泪从太宰露出的眼睛里流出来,化作一颗心形的红宝石,被他捧在掌心,交到自己手里,推上自己的手指,让自己握紧它。

“它是你的了。”太宰说。

“血族的灵魂都是不完整的,但我的灵魂是完整的,这是其中一半。”太宰笑着,平静地说出事实,“我没有心,所以即使你刺穿我的胸膛,我也不会死。但是,如果你毁了现在手里这枚东西,我就死了。”

“那么渴望死亡的您,为什么现在才把它取出来呢?”

“很久以前的我渴望永恒的生命,把自己的心脏献祭给恶魔,同它做了交易,从此我的一半灵魂被封印在右眼,只拥有一半灵魂的我变成了最强大的吸血鬼,获得了永生,却被剥夺了真爱的权力,我很孤独。封印不除,这半灵魂将永远无法从这个躯壳中解脱,我就只能徘徊在这世间,不是孤魂,不是野鬼,不是人类,四处漂泊,无处容身。”

“那您怎样把它取出来的?”芥川的眼神越发迷茫了。

太宰的双眼蒙了泪水:“我不是说了吗?因为龙之介的爱,比任何爱都要炽热啊!能杀死我的,从来就不是血族所求的,强大的力量。而是,名为龙之介的答案哦!”

“先生……?”

“你实力强劲,而我现在已经是『可以你被杀死』的血族了。所以,和我一起到战场上去吧?”太宰吻着他的耳朵尖,“要努力活到亲手杀了我的那一天哦,龙之介。”

芥川在他怀里沉默,须臾,他把那枚宝石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伏在他胸口说出一句话:

“即使我离开,也会和您一起的。”

这句话也可以这么说:如果您要离开,就和我一起死吧。



End



简单来说就是芥川对太宰的执念(爱?)破解了太宰的封印,最后那半灵魂在芥川手里意味着只有芥川可以杀死太宰,而芥川本身在太宰的训练下不断强大。现在他们要和驱魔公会那边组队去平息战乱了。

给乱步提供血族血液做魔法阵的是太宰,所以说芥川从一开始就不会被横滨分社的人捉住,太宰已经看穿并把握了一切。至于那三个炮灰,是我想写太宰护食。嗯,某血族宰:“这是我的食物怎么能便宜别的人,不,别的鬼!”之类的(笑)

太宰训练芥川,让芥川不断变强最后能杀死自己以寻求从孤独中解脱,但最后发现芥川恰恰是自己的解药。

我只想写个血族太芥秀恩爱的故事,吸血play又怕自己中了肉文的套路。

阳光下师徒的情节里,让芥川穿睡袍是作者的私心。

血族芥曾刺杀血族宰多次,但每次都失败,失败了的“惩罚”,就是太宰提到的“代价”,就是被捉住各种啪啪啪。当然芥川不会天天去,否则太宰……呃两个人都会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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