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浦

此号停更中,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

【太芥】 缄言之爱

果然被河蟹了一次,乐乎我服你了。


明治wei新后,(落魄且被构陷但智商高的)黑手党太宰×(险些委身吉原且才貌双全的)花魁芥川。不是花魁梗,是师生梗。有原创人物。一个太宰培养芥川却培养出感情又藏着骗局的(HE)故事。后半段剧情偏向暴走状态,好心累。

有意试试不加引号的对白(如果不习惯请告诉我,我会重新加上的;当然,如果喜欢也请告诉我)。

要紧提示:中部有貌似虐心的情节,但我是亲妈,是亲妈。



<叶樱>

 

 

今天下午的课程是交谊舞。

“快三步”虽说是众多交谊舞中比较简单的一种,可对于出身传统世家的芥川龙之介而言,这种明治之后才传进来的西方舞蹈自然接触极少。即使讲过技法,实践起来依然十分生疏。好在音乐的节奏不快,给了他缓冲的时间,龙之介一边回忆太宰先生讲的要点,一边跟着太宰先生的拍子,小心翼翼地迈步,进退,转脚尖,变方向。他一手的五指从太宰先生的指缝穿过,向下一弯紧紧扣锁住,另一手攀压着太宰先生的肩膀。

芥川君力气太大了,这样崎藤先生会痛的。太宰平静地指出不足。

扣着太宰肩膀,芥川的手指一紧,继而放松了。抱歉。他低声说。目光从太宰先生胸前的蓝宝石一路上游,对称的领口,脖子,下巴,唇,最后是眼,他们四目相对,芥川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看见了笑意,闪着凉薄的光,可以让人置信他是个守得住秘密恋情的男子。

芥川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他遭人陷害家破人亡,沦落至吉原最大的贷座敷。维/新之后虽然出台了游女的解/放令,但风月场所还是明里暗里运作着。老板娘见芥川出身高贵,天资过人,有意将他栽培成花魁,哪知芥川是几个花魁候补中最倔强的,宁可水米不进也不肯听老板娘的话。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闯进来时,他正匍匐在地被小厮用棍杖打,因口里被塞了铁核桃,所以喊不出声。

男人声称要买下芥川,要老板娘开价。从老板娘同男人的对话里,芥川听到“崎藤”这个姓氏。

男人把他抱起来时,芥川看到他的双眼,幽如死水,他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火车上,他枕着男人的腿,身上盖了毛毯。

男人没解释什么,只问他渴不渴。

他想说渴,发出的却只有咳嗽声。

男人扶他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喝下,问他,您是崎藤?

不。崎藤男爵是你的买主。我叫太宰,太宰治,在你步入上流社会前教你规矩的人。

芥川不开心,他皱皱眉,冷笑。上流社会?你是说我来的地方么?

不。是你要去的地方。

芥川看着太宰的眼睛,知道他在嘲讽自己,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太宰治伸了伸腿,按摩着膝盖和大腿肌,换了个叠腿的姿势,赖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一直不敢乱动,腿都麻了。他似笑非笑地瞥了芥川一眼,语气颇有几分轻挑,却不失可爱。真能睡啊,小家伙!

芥川不满。我二十岁了。

啊啊,知道。老板娘告诉我了。所以说管教起来麻烦。太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让芥川更加生气。你看不起我吗?

太宰看也不看他。你有什么让我看得起的?

上流社会的规矩什么的,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就算不用你教我也会。

太宰真正地,轻蔑地冷笑一声。呵。你的觉悟就这么点吗?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就这么甘心当别人的玩物,真是可悲,原来在吉原的抗争果然只是不想被一群人享用,一个人就可以了,但这有什么区别呢?

芥川恨恨地瞪着他,双手攥紧成拳,也只是黯然的愤懑。你以为我想吗?如果换作你,你会怎么办?去死?

是哦,自杀是我的愿望呢。特别是在一个好天气,神清气爽的,最好有美女相陪。

哼哼。难怪会发表那种可笑的言论啊,妄想狂先生。

你什么意思?

我要活着。因为我还有事情没完成。我不想活在那种地方。被带到崎藤家总比在那里强。为了活着,我别无选择。我不像你,想着莫名其妙的自杀。

太宰了然一笑。所以呢?你打算怎样面对崎藤?继续叛逆?那我告诉你,你不仅会活着,还会生不如死。人类太复杂,唯有活得小心翼翼。他用拇指抵住芥川的额头。所以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给别人可乘之机,只有目标是远远不够的,必要的时候,你需要手段得到你追求的东西,而手段,是需要隐藏锋芒的。

芥川看着太宰,若有所思。

芥川君,你刚刚那样说话的态度,对我就罢了,若是对崎藤,你知道后果么?

芥川忽然明白。待人接物,运筹帷幄,这个男人的本领远在他之上。最重要的是,他肯说出来。

所以芥川君,我有资格成为你的老师么?

这时候,在芥川的心里,所叙之事不是这个男人的资格,而是——

有老师了。

心中有什么被惊醒,振翅一声,从巢里飞去。

 

 

鹤见这几天多雨,去得快来得也快。就在太宰跑到庭院中,跨上板桥时,大雨如注而下,先前满天阴霾,响过几声闷闷的雷鸣,塘里的清水被密重的雨珠激皱,底下的藻荇也被翻搅上泛,像墨绿色的雾一样弥漫,依稀可见锦鲤模糊的身影,缓缓穿过破败的荷叶。太宰站在板桥正中,湿漉漉的密发水藻般漫过双眼,雨水贴着他的面颊,成股汇合至颔尖,再滴下去。

舞蹈课并没有结束,但他作罢了。如果说理由,那就是那孩子的眼神太专注,并非认真修习的专注,而是对于他的老师,也就是太宰治本人的专注。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吸引是有度的,就像啜饮红酒,一旦越过某个界限就会醉倒,于人而言,就是沦陷。所以他逃了,尽管毫无用处。

太宰治扬起脸,看到巨大的乌色云块,天光从后面散出来,薄薄一层。

被崎藤男爵找到时,太宰刚刚入狱不久。

探监室里只有他和崎藤两人,外面的看守也早被崎藤买通了。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候补大人,差一点你就是历代最年轻的干部了。崎藤双手撑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云诡波谲。

你那个好友,也算竞争对手吧?叫堀木的,现在是干部了。作何感想?太宰先生,以您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知道是他向议员递交了报告,害您锒铛入狱的吧?

条件。太宰十指交叉,冷若冰霜。

崎藤露出了属于精明商人的标志性微笑。很好,太宰先生,我知道您在青森的老家,是个大户之家,您对于各类世家技艺的修习——

我十岁就到横滨了,至今未和家中通信。那个地方于我,早已不是“老家”了。

啊啊,可是您的血统是改变不了的。如果您不会,那么就把自己变成您需要的样子。

是你需要的样子吧?

是继续作为一个黑手党等待死刑,还是作为一个贵族老师弄到我想要的东西?太宰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比我更懂得权衡。

你想要什么?

太宰看着崎藤,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两条蛇,吐着毒信,张开大口,亮出獠牙,绽放出血色的欲/望之花。芥川家的遗产,像宝藏一样,被埋在某个地方,秘密就在芥川家的汉诗里,我搞到了上半部,这是拓片,下半部在独子龙之介手里。

为了这东西搞垮芥川家?崎藤,你也是够拼的。太宰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谁叫芥川家的老爷子太顽固,不肯与我合作的?只能得到遗产对我的生意来说已经亏了一大笔了!放心吧,念着旧情,我不会亏待他家的独苗。崎藤自以为很慷慨地说着。

太宰只是笑,垂着眼帘不看他。

崎藤继续说。得到了遗产,我分你三成。据说那是值天文数字的财宝,三成够你下半辈子享乐不愁了。

谁知道?太宰低语,但没有拒绝这份报酬。他接过崎藤递来的拓片,长方的白纸上有一块乌青,通过深色的痕迹可以辨认出一列列刻上去的方块字。是情诗,大概是相思之情,因为没有下半部,太宰也不是很肯定。 

芥川家不是刚刚没落吗?芥川龙之介,是吧?他现在在哪里?

崎藤看着太宰,再一次笑了。

吉原。名为玉露堂的贷座敷。

 

 

太宰把芥川从吉原带到崎藤氏落户鹤见郊外的别墅。典型的和式装潢,方圆数十里独门独院,环境清幽,气氛怡然,有如世外之境,可惜它的主人是个贪婪的花花公子。

从马车上下来,远远就看见崎藤还有两排侍从站在门口迎接。芥川挽着太宰的手臂,越走近崎藤,他的手就抓得越紧。太宰都怀疑胳膊上会不会留下红痕,他没有挣脱,任由芥川拽着,此时他对芥川并没有什么眷恋之情,只是觉得,如果这个少年不依靠自己,还能依靠谁呢?他默默对自己这样说,心下一沉,怅然若失,越发怜悯这朵吉原之花了。 

太宰治成为了芥川的老师,名义上是教导他成为上流社会玩物的规矩,实际上是帮崎藤找到下半部汉诗,还有解开其中的秘密。当然他自己也有打算,那就是找堀木算账。但教学工作占的比重最大,换句话说,目前为止,他和芥川君在这间和居里相处的时间是最多的。

太宰曾问崎藤。想得到下半部汉诗需要这么麻烦么?做个交易,或者你折磨他到开口就可以了。

看来太宰先生真的不了解芥川龙之介啊,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只要他不想说,就算我用凌迟之刑逼问他,他也不会说的。崎藤的手指轻轻敲打桌子。能使他屈服的从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对强大力量的崇拜,换言之,当他成为一个信徒的时候,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秘密告诉他的神明。

所以说我要成为那个神明么?

你要让他以为你是他的神明。这点本事,我相信太宰先生还是有的。

太宰明白,无论他有没有,都要答应,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选了。

第一眼见到他的目标,太宰就认定崎藤所说。芥川龙之介绝不是池中之物,要驯服他,仅仅手段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对症下药的手段,否则会适得其反。太宰突然明白,难怪崎藤会找自己,因为自己最懂人心,也就懂得怎样去玩转人心,只是自己不愿罢了。

他想起探监时崎藤的最后一句话。你有本事,只是没有嗜好。你要为我调度它,也为你自己。

崎藤的那抹笑容,如果太宰手里有枪,早就一子弹崩了他的脑壳。

 

 

芥川的日程如公式一般严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像欧洲的贵族一样坐在床上吃早餐,除非崎藤在忙生意之余到此小住,他要洗漱完毕,七点准时出现在餐桌旁,精致的彩纹木箸安放在瓷碟旁边,身板挺得笔直,胃口若这时叫了就会被崎藤用自以为是的冷笑话讽刺,太宰则为他夹第一口菜。上午的课程是日/本传统课程,包括礼仪、文化课、游艺等等,这些时候穿和风男士便服,阔袖、长摆、交叠领、素花纹;下午则学习西洋课程,芥川就要换上一身英伦风十足的贵族礼服,崎藤在衣食方面一向讲究,据说是找英国百年老店定制的:小小的领口塞进一条真丝围巾,紧窄的长袖,袖口却如荷叶般散开,还叠了褶,因为衣服整体也是多层花边,太宰笑侃它为“小洋裙”。

芥川君可是穿着公主的衣服呢!太宰看着镜子里的芥川,把黑外套的袖子展开贴上他的后肩。

难道不是Gentleman吗?芥川一边凝睇自己,一边将手从黑外套的袖口伸出来,五指微拢,阴影覆盖在手背和拇指,唯有另外四指的指尖被阳光照出半透明的莹红。他最大幅度地张开双臂,姿势让人想起展翅的鹰,只不过他没有密羽。太宰帮他整理肩部的衣料,手指捏着轻轻一拉展平皱纹,娴熟温柔如一个训练有素的执事。他的手指沿着芥川的手臂一路滑向袖口,悄然而灵活地握住他的双手。

你手指好凉,但手心好热。太宰说,扣着他的手背,将他的手臂弯折到身前,在他细微的拨弄下,芥川的手指捏住了外套最下方的扣子和对应的穿孔。

分不清是芥川自己的手指,还是太宰操控下的芥川的手指,轻轻地扣上外套的扣子,扣子也是黑的,圆圆的,质地光滑。芥川身体有些发僵,兀自注视着镜子中的情形,瞳孔随着逐渐系住的扣子上移。要全部系上吗?芥川想,那会经过小腹,胸膛,一直到领口,高过锁骨的位置。现在隔着衣物,太宰先生划过他身体的手指,布料的触感贴着肌肤流动,指尖圆润的形状越发清晰起来。手臂,他们的手臂还紧紧贴在一起,肩膀也是。芥川知道太宰在拥抱他,但没有拒绝。真想这样久一点,甚至睡在先生的臂弯里……

太宰突然撤手了。芥川回了回神,发现扣子只系了一半,一部分白色小礼服还露着。太宰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吐息让他耳根红起来,他听见暧昧的赞美,稠如胶糖,脉脉流动,带着一点点调笑的语气:

现在就是Gentleman了。

 

 

太宰很清楚,传统课程并不用他栽培,芥川已将那些作为习惯。龙之介懂得行何种礼该有何种流程,一步不差,连躬身低头的角度也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跪坐时,直到看见他起身时站不稳,太宰才知道他双脚麻软,先前坐在那里,他一动都没动过。佛经故事,今昔物语,万叶俳句,龙之介可以背出原文,且吟且歌、亦沉亦雅的姿态,与名门子弟并无二致,不,应该说是众多名门子弟里,最高尚的一类了。

崎藤让他欺骗龙之介,可如今,太宰觉得自己多此一举的教学才讽刺。

然而他的徒弟还很认真地听他讲授,即便那讲授同他的习惯相比略逊一筹,芥川还是认真完成他指点划分的每一个动作,完美到无可挑剔。芥川端庄恭谨的坐姿让太宰想起自己通过婚礼画像所记住的早逝的母亲,用餐时细嚼慢咽的样子让他回忆起早早离自己而去的舅母。每当芥川坐在角落,悄无声息地将米饭一粒粒咀嚼掉,背负着阴翳的瘦小身影,让太宰看见另一个自己。与自己迥乎不同的是,自己把诡谲莫测的心思藏在一片黯然的目光底下,而他把锋锐的脾性点燃,在眼睛里烧成隐忍而顽固的烈火。太宰关注芥川的同时也观察崎藤,发现崎藤没有丝毫察觉,崎藤是关注自己时顺便关注芥川的,他所关心的是太宰与芥川的关系,他们的亲密度关系到芥川的财产秘密,所以崎藤会格外上心。

早膳后崎藤私下问过太宰有无进展。

那孩子比我想象得要敏锐。落魄之后,更不肯轻易相信人了。

是吗?太宰君要加把劲了。每一天都很宝贵呢!而且,我的耐心也有限。崎藤看着他,扫视他,凝睇他,终于信了他的话。 

当然。我们谈好了的。太宰说道,与崎藤相视而笑。

太宰打心底嗤笑崎藤,拜金主义者,钱串子,禽兽不如。崎藤对芥川不痛不痒的温柔,他也在试图讨好那孩子,得到他的信任然后……然而太宰妄求的所谓驯顺,已经不单单局限于信任了——芥川君让他希望全部,得到全部,占有全部,爱全部。

如此感动,然而太宰从未承认过。崎藤如此虚伪,然而芥川要睡在他怀里。

可笑。可笑。

 

 

雨势渐微,板桥稍滑,太宰抓着湿漉漉的栏杆,觉得木头表面都软了一层。池水太浅,能望见底,尽管不清,也淹不死人。

怜悯吗?他想。想起芥川微白的发尾,细瓷肌肤,一握即碎的腕骨,想起他苍劲的字体,飞扬的文采,一道道不是墨痕而是生撕活剥的鲜血。崎藤会懂得欣赏这些吗?换言之,崎藤懂他的心吗?他走后,芥川君又会怎样呢?不对,他为什么要关心芥川君?他只拿了钱溜之大吉便可,他并没有必要付出真心,因为——

明明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他对自己说。我把芥川君骗了。我把我自己骗了。

好久没死过了。太宰这样想,身体一倾,从板桥上跳了下去。

水大概和从前一样冷,刚下过雨,所以会有异味吧?看看鱼都浮上来了,贪婪地隔着水面吐泡,瞪着浑浊的圆眼,长长的鱼腹下弥漫着稀膏状的青荇。他会喘不上气,就算拼命闭嘴,水也会争先恐后地灌进他的鼻孔里,他的头会撞上铺满池底的鹅卵石,红色会涌出再漫上来,痛得他不得不张嘴,下意识地吞空气,可喝到的依旧是水。太好了,水压着他的心房,浸入他的肺,胸腔变得沉甸甸,很快他就会前往比良坂了。

可是不对。

不对,他的脸颊接触的,仍是毫无质量的空气,他的口鼻还能顺畅的呼吸,他不疼,只是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裹住身体,他有些冷,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气和口沫喷出来,他脖子和脸的所有血管都跟着一热。

先生。芥川在身后叫他,拉住了他,把圆圆的伞柄塞进他的手心。

太宰转过身,看见芥川打着一把伞,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撑开的伞,伞柄顶着自己的手掌。芥川的伞,张开的撑架尖头还滴着水。太宰脸上也淌着水,一道道柔软透明的水痕把面孔划分成好几部份。 

舞蹈课。芥川顿了顿,有些踌躇。您为什么不进行了?哦不,果然应该快点回去,您都淋湿了。

太宰望着他,嘴角挑起讷然的浅弧。那双眼睛还闪着光辉,破碎地散落至永不见底的深处。他没有接芥川为他准备的伞,而是拿过他撑着的伞,举在两人之间。他们并排走下板桥。

路滑,当心点。似劝非劝地,太宰说。芥川嗯了一声,挎紧了他的手臂。

由于淋雨,太宰取消了今天下午所有的课程,他自己也没有教下去的心思了,全身放松躺在浴盆里,脑袋枕着边缘。芥川坐在旁边,脚边放了一摞书,他正朗读其中一本。

Talipot,东印度的一种椰子。树干可长到五十至一百英尺,叶子可以制成伞、扇子或是帽子。每七十年开一次花 。[1]芥川忽然停住,复开口。七十年一次呐,真长久。

如果某个人出生时Talipot正好开了花而他不在跟前,那他一生只能见这种花一次。前提是他要平安活到七十岁,在花开的时候站在那棵树下。有时候,人的生命要脆弱许多啊,龙之介。所以我始终不明白作为人类有什么可骄傲的。

本来就没什么可骄傲的。芥川神色倦怠地说。

换一本国语的吧。

……嗯。

怎么了?看英文书觉得累吗?

啊,不是。芥川说着,脸色却越来越差。

太宰看看他,发现他并不是疲劳,而是心郁,于是撩了一把水,洒了他一脸。

唔……芥川两眼一瞪,精神提起不少。看着太宰俏皮又挑衅的笑容,他冷不防地抓了一把水丢到太宰脸上。

哇啊!太宰惊呼,笑起来,撩出更多水去,紧实的双臂在大起大伏的水间拍打升降,双肩的肌肉紧绷起来,显出流畅舒服的线条,水花溅在扬起的脸上。龙之介的袖子和衣摆都湿了,还不亦乐乎地反击老师,像丰收归来的渔夫一样抹去额头的水珠,摇头的时候,耳畔两绺发丝一甩一甩的。

结果就是芥川今天洗澡的时间比平日早了很多。因为尽管没淋雨,他还是湿透了。

他泡在澡盆里,太宰给他洗头,手指埋在湿软的头发里,揉出的白泡沫像奶油一样从指缝溢出来。芥川蜷在澡盆里出神,忽然水从头顶冲下来,他连忙把眼睛闭上。

面对不愿洗澡的小孩子,舅母会给他们讲故事,或者让他们含着糖,嘴里甜甜的,也就乖了。太宰冲干净芥川头上的泡沫,又往水里洒了几滴香型精油。

芥川点着头,细细咀嚼了几口,咽下嘴里的无花果干。

还吃吗?太宰擦干双手,从盘子里取了一片无花果干,蹲在澡盆旁,芥川面前,将果干递到他嘴边。

因为洗澡水氤氲的热气,芥川脸颊有些发红,这个距离,太宰可以看见一片淡红下,毛细血管更深一层的颜色,交织蜿蜒如红色的冰裂纹。您的舅母给您糖,但为什么给我无花果干呢?芥川问。

太宰笑了。因为芥川君不是小孩子了。

芥川眨眨眼睛,含住了无花果干,连同太宰的指尖一起含进嘴里。舌尖舔过指纹,柔软湿滑。太宰觉得电流从指尖窜到脊梁骨,全身的细胞伸缩了一下,看向芥川,他已经松口,下唇沾了朝露似的水珠,稍稍后退,水珠不停地从头发上流下,凝在脸颊上,脸庞上,脖子上,啊,有几颗顺着喉结和颈线淌过锁骨,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他的视线已经投进乳色泛着雾气的洗澡水里,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重新与芥川对视,正好看见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

喜欢。芥川说。

太宰踩碎了自己的灵魂,也及时换来心里一片平静。但他清楚,那些碎片很快就会聚拢缝合,融成一团,再一次嘲笑道:

瞧啊,你在想什么可耻的东西?

 

 

相较贵族课程而言,玩物多一门必修课,那就是如何取/悦自己的饲主。上流社会人士的专宠,与烟花柳巷每一张/床/上的商品可不一样。上流社会的一切东西都是出色的,玩物也是同类中的佼佼者,而成为佼佼者,必然是需要代价的。

芥川也是如此。他每三天进行一次训练,不过肯定不会次次精疲力竭就对了。老师仍是太宰。每每训练,芥川都觉得太宰先生简直全能,连这种课程都得心应手,殊不知太宰也是初接触这些东西,只是比常人聪明,所以理解掌握得快,再沉着一点,看上去就很专业了。

太宰讨厌科目本身,但对象是芥川就能稍稍弥补他的不满。他不想解释理由。

今天是训练日,虽然下午的课取消了,但晚上的训练照旧。


【接下来请走微博,没有车】



END


注释

[1] 援引自芥川龙之介《某傻子的一生》原文。


 

因为乐乎任性所以又发了一次链接版。


关于小标题的解注:

叶樱:俳句中使用的,指代春季五月的季语。百度百科可查。同时让人联想到太宰治先生的作品《叶樱与魔笛》。

蟹:俳句中使用的,指代夏季六月的季语。百度百科可查。同时让人联想到太宰先生喜欢吃蟹。在文中芥川也是他“所喜欢之物”却要假于他人之手(其实并没有)。

蛍:是“萤”在日文中的写法。俳句中使用的,指代夏季六月的季语。百度百科可查。黑夜中一点光芒的寓意。

 

一点碎碎念:

 

正文字数:16226字

 

故事大概:主线剧情其实是三个人的骗局。崎藤男爵骗了太宰,让太宰去破解谜题顺便让他做芥川的替死鬼,那三成财产当然从一开始就是空话,以达到得到芥川家遗产的目的;崎藤骗了芥川,让芥川欺骗太宰治,以达到杀死太宰治的目的;太宰和芥川互相欺骗,却爱上彼此,并且坦白一切联手反杀崎藤。

这个双向(或者说三向)骗局的构想来自2016年韩国电影《小姐》,整篇小说也算《小姐》的半个AU。《小姐》是百合电影,而且是R19,其中除了小姐和女仆的爱情线,还有一条小姐的姨夫线,还有女性/解放的高尚主题,整部影片的魅力并不局限于限制级内容。而本文只把骗局线拿出来,所表达的是太芥萌生爱慕-拒绝爱慕-无法拒绝爱慕-坦白爱慕的过程,“爱”就变成了中心。都为同性题材作品,但我的文,在主旨的深度上并不及《小姐》,毕竟人家是韩国电影大师的作品啊(╥﹏╥)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梗呢?我觉得有三吧?电影AU,开头提到的师生梗,还有双向暗恋梗。

 

帮大家理一下剧情,分标题整理:

 

<叶樱>部分,其实最核心的时间线是:下午的舞蹈课-板桥淋雨打伞-浴室两个人泼水洗澡-晚上的血珀训练-噩梦后的安慰。其间插入了曾经的故事,比如太宰来这里的缘由,芥川对太宰的第一印象,太宰和芥川的更衣室没有play,还有餐桌上太宰和崎藤两人对芥川可见一斑的不同态度。

<蟹>部分,核心时间线是:书法课-崎藤、堀木、中原中也的鸿门宴。其间插入太宰对芥川的回忆。还有饭厅和暗格双地点的气氛反差,以此表现太宰桑的内心受到了多少暴击。

以上两段,太宰治的角度比较多,可到了<蛍>则是先以芥川的角度写了一大部分。

<蛍>部分,核心时间线是:半夜之欢-扳倒崎藤。就这么简单,但是我把时间线拆开了,笔墨比较简单,多靠对白,没什么氛围烘托,但个人觉得无伤大雅,有时间表现氛围还不如推进剧情啊我已经快被这俩人磨叽死了(还不是我自己写成这样的吗哼唧)。

 

本故事高/能情节比较多,所以分隔符也比较多,属于徘徊在开车边缘,如果lof抽了,那我就再发一遍链接(来自已经被lof欺负过的无奈的作者君)。

 

写着我都感觉自己把他俩写得太磨叽了,实在是我的锅,我自己都想吐槽:快上啊!有什么话不能先来一发再说吗?不要怂单纵就是干啊!不过想想细腻的心理好像也不错?(为自己的锅开脱)

 

最后,如果大家喜欢,作者跪求红心和蓝手,还有评论。 


评论(15)

热度(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