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浦

此号停更中,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

消失的爱人

短篇完结,斯雷因车祸前和车祸后双线并行,请留意文段空行。

HE,希望喜欢。


新芦原市迎来今年盛夏的第一场雨。排水系统不停的工作,路上的积水还是漫过了鞋跟。伊奈帆撑着黑色的雨伞,手里提着环保袋,装着新鲜的食材。时间已晚,加上下雨,天色很暗,社区的路灯亮起,白灿灿的一团,光线微凉。

  公寓楼前,浅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自动门照出来,一片暖暖的明黄。伊奈帆看见他的背影:他站在公寓门口,穿着暗红色的大衣,逆着光,像一片唯美的剪影,有些瘦削的肩膀,稍微收束的腰,修长的双腿。

  “斯雷因?”伊奈帆叫他。

  他转过身,脸色在天光下有些黯淡,淡青色的双眸对上伊奈帆暗红色的双眸。

  伊奈帆的瞳孔骤缩了一下,手里的环保袋掉在地上,里面的食材滚落一地,下一秒他扔掉了伞,飞奔过去紧紧拥住他湿漉漉的身体。

  斯雷因没有打伞,从头到脚都淋透了,肌肤冰凉,伊奈帆的怀抱很暖和,他很喜欢。斯雷因抬起手轻轻拥住伊奈帆的身体:“你……是谁?”

  

  伊奈帆是在纽约接到医院电话的,医生在电话里说这么多天总算联系上家属了,讯息横跨太平洋来到伊奈帆的耳朵里,他们遵守过往的经验试图避开“死亡”而代用“离开”、“去世”等词语,并安慰伊奈帆节哀。然而这些都改变不了什么,一切安慰和自我安慰都在伊奈帆拿着死亡通知单踏进太平间的那一刻粉碎成尘埃。

  斯雷因死于车祸。在养父扎兹巴鲁姆先生去世后,他和家族里所有人断绝关系,撕毁了维也纳著名音乐学院的入学邀请函,孤身一人离开北欧,在新芦原市一间小酒吧里找到一份弹钢琴的工作,过着隐者般的日子。某天他下夜班以后被一辆醉酒驾驶的汽车撞到,当场死亡。

 

  伊奈帆听过斯雷因弹的曲子,问他是不是自己做的曲子。

  对方冲他笑了笑,猫似的双眸笑起来很美。

  “何以见得?”他反问。

  “像黑咖啡,不加糖。”伊奈帆说,“就像你的快乐。”

  “我很快乐。”他笑了。

  “不。”伊奈帆肯定的说,“你的快乐,只是麻醉。”

  斯雷因看着他,玻璃质感的青眸像晨曦里的薄冰。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向伊奈帆,两腿分开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膝轻轻夹住他的腰,双手轻轻搭在伊奈帆宽阔的肩膀上,像一只取悦主人的猫。伊奈帆一手放在他的后心上,手指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到腰肌,扣住后腰。斯雷因身体前倾了一下,两人的小腹贴在一起。

  “是我自己做的曲子。我喜欢钢琴和音乐。”斯雷因轻轻的说,语气缠绵而富于挑逗,“我曾把它们当作我的小精灵。”

  “现在呢?你在逃避什么?”伊奈帆拈过桌上花瓶里的红玫瑰递给斯雷因。

  咖啡馆里光线暖如黄昏,斯雷因白皙的肌肤蒙了一层淡淡的蜜色,玫瑰的颜色有些深,像红酒或陈血,却有一种诡艳之美。

  斯雷因微微张开双唇,凑过去衔住一枚花瓣,抬起下巴轻轻一扯,花瓣被完整的扯下衔在嘴里,妖艳如朱唇。

  伊奈帆扔掉了玫瑰花,斯雷因低头向伊奈帆靠过去,青眸里弥漫着细碎的金色光点,两个人额头相抵,斯雷因吐掉花瓣:“我早已忘记快乐是什么了。”

  伊奈帆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你的逃避让快乐也逃离了你。”

  斯雷因一手攀着伊奈帆的肩,一手把玩他的领带:“可以帮我找回来么,我的快乐?”

  “我?”伊奈帆暗红色的眼睛像两团微暗的火,安静燃烧,他的声音就像他的表情一样清冷淡漠,“你不会后悔?”

  “那你呢?”斯雷因玩味的问,抚上他的脸庞。

  伊奈帆静静的看着他。斯雷因轻笑一声,笑容轻佻又倾城:“那就来当一次我的麻醉剂,说不定我能把快乐找回来呢?”

  “我爱你。”斯雷因听见伊奈帆仿佛来自天神的声音。

 

  斯雷因曾说,他想把一切都忘了。

  伊奈帆把荷包蛋下在面汤里,斯雷因完洗澡出来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摆在餐桌上。“谢谢。”他说,继续用干毛巾擦拭头发,现在他穿的是伊奈帆的居家服,淡蓝色,很适合他。

 

  酒吧里很多人觉得斯雷因像一朵妖姬,魅惑的深蓝色神秘性`感,醉人的香气勾魂摄魄。伊奈帆却觉得他像一朵空谷里的野百合,清丽幽然,孤芳自赏着。

  斯雷因说:“伊奈帆,我喜欢你的比喻。”那时他们正在欢`爱,都对初夜说了再见,那张床伊奈帆在搬家的时候特意没有换掉,雪姐还为此抱怨了。

 

  斯雷因用竹筷挑起面条,怕烫还吹了吹气,尝试着吃下第一口后便开始狼吞虎咽,很快一碗热汤面就连汤都不剩了。

  斯雷因吃完了才发现伊奈帆一直看着他,面只有一碗,也就是说从自己开动到吃完,伊奈帆一点东西都没吃。斯雷因有些尴尬:“那个,你不饿么?”

  “在回家的路上吃了个叉烧包。”伊奈帆在买食材的时候的确给自己买了个叉烧包吃掉。

  “今天加班,本来不想做饭。”他平静的说着,可能因为面无表情所以闲聊也给人严肃的感觉。

  斯雷因放下筷子:“对不起,我来洗碗吧。”

  没关系,我不介意做给你吃。伊奈帆起身把碗筷泡进水池:“那你知道洗洁精和抹布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使用规矩吗?”

  “啊?呜……”斯雷因被问得一愣一愣的,“那个,按说明就可以吧?”

  伊奈帆背对他开始洗碗:“我是说我洗碗的规矩。”

  “啊?这还有……规矩?”斯雷因更加一头雾水。

  “当然。”伊奈帆的身影纹丝不动,背对斯雷因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一下。

 

  告别初夜的第二天早晨伊奈帆特意为斯雷因做了鸡蛋卷、烤吐司和燕麦清粥。斯雷因叼着吐司调侃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喂肥了好吃掉,结果被伊奈帆用嘴撕走了半块吐司分食之。伊奈帆面无表情的反驳说无论肥瘦都好吃,但维持现状是最好的,一边嚼吐司一边含糊说话的样子很可爱。斯雷因红着脸说自己没听清。

  “我可不会负责洗碗!”吃完早餐斯雷因又倒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伊奈帆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探进被子摸索他温热的身体,斯雷因恼羞的把脑袋露出来瞪着他。

  “我来洗碗。不过吃完就睡真的会长胖。”他一本正经语重心长的说,出门之前还不忘看着床上的一团被子留下一句,“况且你洗碗不仅会浪费水和洗洁精,还会越洗越少。”

  要不是没穿衣服斯雷因一定会冲出被子暴捶这家伙一顿。

 

  伊奈帆躺在沙发上,熄灯后屋里黑暗与寂静一同散落,淡淡的月光恬然。隔着睡衣,伊奈帆握了握胸前的银色吊坠,那曾经是斯雷因父亲的遗物,斯雷因一直随身携带;现在是斯雷因的遗物,伊奈帆一直戴着,把它藏在衣服里,贴着肌肤。

  就好像那个人还在一样,而现在他回来了,但他忘了自己。

  伊奈帆忘了自己是几时睡去的,他被斯雷因弄醒时还是半夜。

  斯雷因并没有叫他,准确的说斯雷因是站在他身旁踌躇着要不要叫醒他,结果伊奈帆忽然睁开了眼睛,月色里,暗红色的眼睛像发着微光的水晶,对着斯雷因眨了眨。

  两个人都无法解释这件事,大概是心有灵犀吧?

  他们对视99秒,斯雷因才忸怩着喃喃:“你……进来睡吧。”

  “那张床两个人睡会挤。”伊奈帆的声音无波无澜。

  “可……没关系,能睡下就好。”斯雷因垂下眼帘不看伊奈帆。

  “你之前不是坚持分睡,为什么会改主意?”伊奈帆缓缓的问。

  斯雷因咬紧下唇,微微偏过头:“……我做噩梦了!”

  伊奈帆掀开被子起身,把他柔软的身体抱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料两具身体紧紧相拥。斯雷因死后这景象不知在伊奈帆的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伊奈帆闭起眼睛,心里悄悄害怕着,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睁开眼睛斯雷因就会飞走,就像风抓不住流云。

 

  伊奈帆曾和斯雷因不止一次赤`身`裸`体相拥而眠,好几次他都在斯雷因的颤抖中惊醒。斯雷因抱着伊奈帆,一边抽噎一边说他梦见自己被家族卖给了40岁的男人当……性`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么?我曾把音乐当作生命,可家族让我修习音乐,只是为了让我有一门可以讨好权贵的技能。因为我是养子,他们说这就是养子的命运。你以为扎兹巴鲁姆先生是因为车祸死的?我看见有人对他的车子动过手脚,可是我没有证据。伊奈帆,我不是舍弃了快乐,我是舍弃了原来的那个我,因为我不得不逃避。”

  伊奈帆静静的听他说完,最后他说:“知道吗?其实第一次和你上`床那晚,我是想醉生梦死一回之后就自我了断的,但我放弃了。”

  伊奈帆拇指轻抚他的眼角,凝睇着他,目光灼灼。斯雷因再一次笑了,伊奈帆仿佛看到夏夜花蕊之间飞舞的萤火虫,自由、光明、唯美。

  “因为你说你爱我。”斯雷因吻上了他的唇。

  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得到,而你给了我。

  “我相信那是真的。”他虹膜上的光亮,像北极夜空的寒星。

 

  他们在黑暗中安静相拥,彼此看不见,却感受得真切。

  “我陪你进去吧。”说话时伊奈帆已经把斯雷因横抱起来,斯雷因的身体纤细轻盈。怀里的人搂紧他的脖子贴紧他的胸膛,仿佛在害怕,害怕一松手他就会离开。

  伊奈帆轻柔的把斯雷因放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绕到他身后上床钻进被子,那床被子很大足够两个人盖。伊奈帆轻靠着斯雷因的背,一条胳膊从他腰间伸到胸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扣,十指相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伊奈帆的胸膛贴着斯雷因的后背,温暖漫过衣料渗入肌肤,掌心传递的温热和温柔的话语也让斯雷因十分心安,很快他就在安逸的温暖中再次睡去。

  伊奈帆握了握斯雷因的手,鼻尖埋入他柔软的发丝,嗅到他发间的清香。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所以这一次,你可否也陪我走到尽头?

 

  接到斯雷因的求救短信,伊奈帆抛下手头的工作,冒雨跑去了酒吧。

  伊奈帆出发前报了警,可他赶到时警员还没到。门口守着两个制服壮汉,都带着刀具。伊奈帆当时已经怒火中烧,天生面瘫属性的脸发挥了点作用,制服壮汉以为他没什么威胁而小觑了他,结果被伊奈帆夺刀划伤膝部,一个手臂脱臼,一个被打碎了牙齿。

  伊奈帆参过军,军衔是少尉,虽然个子小却是个黑带。

  狭小的酒吧已经是一片狼藉,桌椅不是被掀翻了就是被砸烂了,巨大的落地窗碎了好几块,地板上到处可见玻璃杯残的残骸、玻璃渣和酒水混合物。

  顾客早就全部逃走,老板战战兢兢的躲在吧台后。而斯雷因,如果伊奈帆再晚一分钟,恐怕他的双手就残废了。

  闹事的人最终被警员带走,调查却不了了之。斯雷因住院接受治疗,这期间伊奈帆几乎天天往医院跑,一日三餐给他送亲自制作的便当,斯雷因的手有伤不方便拿筷子,伊奈帆就夹饭又夹菜一口一口喂给他吃;有时候甚至会留下来彻夜陪护。病愈之后,斯雷因在伊奈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院,而伊奈帆再也没在酒吧遇见斯雷因。老板说他辞了工作。

  那时正赶上年底,正是伊奈帆工作量加大的时候,一个星期几乎天天加班。有一次伊奈帆没赶上末班车,偶尔路过的出租车又辆辆有客,那天是周五,伊奈帆最后走着回家。一路上他心烦意乱得很,从漆黑小巷穿梭而过时,远远望去,小酒吧浅黄的灯光照得他心暖。

 

  第二天清晨,伊奈帆给斯雷因做了营养而丰盛的早餐。用餐时斯雷因向伊奈帆提起自己的来历:

  “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嗯,艾瑟伊拉姆小姐和蕾姆丽娜小姐现在正式接管薇瑟集团——就是我的家族——我在考虑去维也纳进修音乐的事情,本来这个月打算离开的,我退掉了机票。不知为什么总想来这里一次,因为我觉得我,有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这里了。”

  “有想过是什么吗?”伊奈帆看着他,平静的问。

  斯雷因摇摇头,尴尬的笑了:“想过,却回忆不起来,但应该是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界冢先生……或者说伊奈帆,我总感觉很久以前就认识你。可家族从来没和我提起过,包括艾瑟伊拉姆小姐。您既然认识我,可以和我讲讲以前的事吗?”

  伊奈帆喝光牛奶,握着玻璃杯,按在桌子上,无言。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出奇,气氛冷清下来,斯雷因以为自己惹伊奈帆不开心了,急忙说:“对不起!我……”

  “我们是恋人,一直都是。”伊奈帆突然说,声音很坚硬、冷峻,却饱含炽烈的感情。

  斯雷因惊愕的瞪着他,双眼里盈满了不可思议:“不要开玩笑界冢先……”

  “叫我‘伊奈帆’!”他冰冷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可抗拒,“你从前都叫我伊奈帆的。”

  “我……我要走了!”斯雷因站起身冲向门口,被追来的伊奈帆从背后拥紧,他想逃离,心却不肯;当然身体上也不可能——伊奈帆个子比他矮,此刻的力气却不知比他大多少倍。

  伊奈帆紧紧抱着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后肩上,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必须留下,在我身边。”

  斯雷因双手轻轻扣上他的手背,柔声说:“界……伊奈帆,请放开我。”

  “不要。”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执拗的说,“重要的东西,你打算彻底丢弃吗?”那你要它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我……”斯雷因缓缓的问,“所谓重要的,是你吗?”

  “不然呢?”

  斯雷因摇摇头:“恋人不可能忘记彼此,何况我根本不记得你。”

  “因为你失忆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帮我想起来?!”斯雷因抽泣着大喊。

  因为你的家族伪造了你的死亡!

  “为什么回去?”为什么又开始信任那个曾经利用你、背弃你、企图毁灭你的家族?伊奈帆低声问,沙哑的嗓音有些微颤,“你肯回来找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找到时又要再一次丢弃?”

  “因为伊奈帆是骗子……”斯雷因哽咽着,眼泪流下来,滑过脸颊,从脸庞滴下落在两个人紧握的手上,“过去什么的……我还不如一直忘记的好!”

  伊奈帆拥着他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他全身都在紧绷:“我会帮你,全部都想起来的。”

  ?!

  下一秒斯雷因就被伊奈帆压倒在地板上,就像雄狮压着自己即将享用的猎物般,裂帛的声音响起,和斯雷因的哭喊声混作一团。

  想要抛弃的过去,想要抛弃的重要之物,哪怕已经散落成碎片,我也会一一帮你拾起来。

 

  伊奈帆向酒吧走过去,隔着玻璃听到熟悉的旋律。他毫不犹豫的拉开门冲进去,来到钢琴师所在的角落。见到他,老板保持着倾倒酒水的姿势呆住了,小酌和谈天的客人们也纷纷朝伊奈帆投去疑惑的眼光。

  先是一瞬间的寂静,继而传来细细的唏嘘声,钢琴师一直在弹奏钢琴曲,婉转的音符在他纤细的指尖飞舞。伊奈帆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静默的站着。

  他们都在等,等这一曲告终。

  斯雷因终于站起身,转过来看着伊奈帆,脸上是碎雾般的笑容:“我就知道,总会遇见的。”

  “你既然知道总会遇见,就不应该联合老板骗我。”

  酒吧里的唏嘘声渐渐高涨,却在伊奈帆上前吻住斯雷因那一刻鸦雀无声。

  伊奈帆把斯雷因紧紧锁在怀里,用最固执也最深情的声音说:“和我结婚吧,斯雷因。”

  抛下牵绊你的过去,离开背叛你的家族,我会重新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你可愿意?

  斯雷因轻轻的笑了,像一个信徒获得了神的恩赐,又像一个小孩丢失了心爱的糖果,他拢紧双臂抱着伊奈帆,伏在他耳边说:“真是孩子气……你不怕我家族的人像报复我那样报复你?”

  “一人份的痛苦,如果两个人一起分担就会减半。我希望成为与你一起分担痛苦的另一半。”

  斯雷因眼角挂了泪珠:“呵,谢谢你,伊奈帆!”可痛苦只是我的,原谅我不会把它分给你。他轻轻推开伊奈帆,对他说:“伊奈帆,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就好了。”

  这样你就可以把爱给另一个人,一个可以给你幸福的人。被你爱上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可我并不是那个可以给你幸福的人。让我独自一人守候到最后吧,哪怕是疼痛的开花,哪怕是沉默的凋谢。

 “伊奈帆,像爱我一样去爱另外某个人吧。祝你幸福。”

 

  斯雷因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被子下的身体一丝不挂,他尝试着想翻个身,可一动就感觉腰肢酸软,浑身像要散架,两腿之间有灼热的粘稠流淌出来,肌肤湿漉漉的,保存着被舌头舔过的感觉。斯雷因羞得从脸红到脖子根,他蜷缩起身体,想把刚刚激烈的记忆驱逐出脑海,它却顽固得越扎越深。

  伊奈帆简直疯了,压着他在地板上做了一次,在他恍惚的时候把他抱进卧室,他再度清醒时伊奈帆已经在床上进入他,他们又在床上做了两次,床单都被弄得脏兮兮。斯雷因醒来时就闻到了——床上到处都是他和伊奈帆的味道,让他又羞赧又兴奋。

  “醒了?”伊奈帆清冷的声音吓得斯雷因浑身一抖。他害怕的钻进被子里,伊奈帆把被子掀到地上,看见斯雷因闭着眼睛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热水已经放好了,去洗澡。”伊奈帆轻轻拉住斯雷因的胳膊,却被他粗暴的推开:“不!不!”斯雷因一直哭着喃喃:“别碰我……别碰我……”

  伊奈帆用力把他翻过来,把他的双腕交叠扣在头顶,压在他身上让他直视自己:“那我只好把你弄得更脏。”他把手指抵在斯雷因的穴`口。

  斯雷因剧烈的摇头,哭得更凶:“不!不!”

  伊奈帆起身,冷酷的说:“那就快去洗。”看着斯雷因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有体力的画面,他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你没有力气?”

  “嗯。”斯雷因呜咽着点了点头。

  伊奈帆俯下身把他横抱起行至往浴室,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浴缸里,用热水浸湿毛巾帮他擦洗身体,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清理敏感部位的时候斯雷因瘫软的身体总会一颤一颤的绷紧,清理入口的时候更是执拗的不肯将双腿打开。

  “那种地方……我、我自己来就可以……”斯雷因全身都泛着淡红色。

  “那我去换洗床单。”伊奈帆站起身离开浴室。

  随着关门声,斯雷因松了一口气,开始自己清理,他没想到伊奈帆会射在那么深的地方,斯雷因磨蹭着,太羞耻了,他实在做不到把手指伸入到那样的深度。

  陡然响起的开门声吓得斯雷因浑身一颤,他惊恐的望着伊奈帆:“你不是要整理床单么?”

  “换完了,洗衣机洗床单要好一阵。”伊奈帆一步步向他靠近,“清理得怎么样了?”

  “我……”

  “太久了洗澡水会凉。”他公式化的解释着,“你会感冒的。”

  斯雷因很想让他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可是太迟了,伊奈帆已经蹬掉鞋子,穿着衣服跨进浴缸。

 

  直到出车祸,斯雷因都没有告诉伊奈帆:他喜欢和伊奈帆做`爱,因为每次他都会深深的体会到何谓欲`仙`欲`死。

  伊奈帆望着斯雷因,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哀伤:“我知道了。”然后离开了酒吧。

  自此斯雷因再也没见过伊奈帆。

  伊奈帆不知道,自分别之后,斯雷因保存着伊奈帆发给他的每一条短信,却从未回复过。

  好像真的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斯雷因,我要去纽约参加考试,下周一的飞机。如果通过,我就会留在纽约,愿意和我一起走么?”

  这是斯雷因接到的最后一条短信。时间也是星期五。

  那晚斯雷因向老板请了假,他来到伊奈帆家楼下,看见整栋楼只有他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明黄的光芒像心灵的缺口。

  敲开伊奈帆的房门之后,斯雷因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洗澡。”

  伊奈帆家的浴室门是磨砂玻璃的。伊奈帆来给斯雷因送换洗衣服,从外面可以看见他模糊的身影,泠泠水声就在此刻消失,斯雷因的模糊的影渐渐放大,最后他拉开门,赤`条条的出现在伊奈帆面前,浅金色的发丝湿漉漉的,纤细白皙的身体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就像天然去雕饰的芙蓉花。

  伊奈帆脸上没有变化,错愕像牵牛花藤蔓一样从瞳孔深处攀爬上来。斯雷因嫣然一笑,伸出双臂勾着伊奈帆的脖子,伊奈帆嗅到沐浴淡淡的乳香盈。此刻斯雷因像一只黏人的波斯猫,慵懒的攀在他身上,抬起一条腿用膝盖蹭他的腿侧。

  伊奈帆的身体在发僵,他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拥住这具纤秀的身体。斯雷因柔软的唇瓣在他的侧脸蜻蜓点水,用甜腻缠绵的嗓音低声问他:“伊奈帆,你不想多给我一个吻吗?”

  啪!脑海深处最后一根理智之弦也绷断了。

  

  “啊……不伊……呜!”斯雷因呻`吟着,闭上眼别过脸不去看自己羞耻的姿态。

  他现在面朝镜子两腿大开,伊奈帆在身后抱着他,手指在他的体内抽搐,镜子里清晰的映出那个地方——它正紧紧咬合着伊奈帆的手指,随手指的进出甚至可以看见粉红色的嫩肉一下一下的吐纳。

  伊奈帆低沉的声音一直萦绕在斯雷因耳畔:“我们也在这里做过,比这一次还要过分。”他波澜不惊的说着令斯雷因羞耻不已的话。

  “我真的……是你的,斯雷因么?”可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又怎样看待现在的伊奈帆?”他无情的,也是深情的问。

  斯雷因高声叫着:“我……情愿……不认识你!”

  伊奈帆停下动作,抽出手指,无力的抱着他。

  斯雷因也曾经这么说过呢。

 

  伊奈帆醒来时,斯雷因已经离开,卧室和浴室里都留有欢`爱的痕迹和气息。伊奈帆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他发现自己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斯雷因发来的,时间在今早。

  “伊奈帆,你对得起自己,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约定来爱你。”

  伊奈帆把手机扔在地上,他觉得是时候收拾行李了。

  他顺利通过了考试,在国际精英们的角逐中获得第三名,在纽约一家跨国公司的总部任职,月薪有上万美金。伊奈帆再也没去过类似新芦原的那种小酒吧,而是在大酒店的包厢里,会客、应酬、谈生意。他曾和同事们一起去听音乐会,有一次是钢琴独奏,据说表演者毕业于世界著名的音乐学院。悲凉的曲调把观众感动得潸然泪下,伊奈帆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出神,音乐会结束后大家共进晚餐,聊着聊着就提起刚才的音乐会。有人询问伊奈帆的感受,伊奈帆的同事加姆打趣说这家伙肯定被感动得灵魂出窍,不然怎么会呆得像个木头?

  大家哄然一笑,也就过去了,伊奈帆最终什么也没说,没有人发现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只是想起了另一个人而已,他的同事们都不知道,他曾听过比那更美妙的天籁,当时的演奏者,在他眼里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钢琴师演奏的什么,他丝毫没听进去。

  在纽约的日子过得如程序和白开水,像一盏冰冷的铜钟表一样周而复始。加姆说他该找个女人结婚,这样就会大不同了。公司里暗恋他的女性不少,很多都是聪慧又漂亮的职场精英。伊奈帆尝试着和几个女性交往过,最后都以分手告终。他也遇见过让他心动的女孩,可每每凑近她们,他的眼前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另一张脸。曾有一个女孩在分手前问他:“你心里是否一直装着某个人呢?”

  这时他想起斯雷因。“也许吧。”他说。

  “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女孩问。

  伊奈帆摇摇头:“因为他不肯。”

  女孩浅浅的笑了:“他若爱你,你离开他会伤心的。”

  离开的不是我,是他。

 

  在浴室里折腾了一番,虽然没有做,斯雷因依旧昏了过去,他睡在伊奈帆的卧室里,埋在被子里像个安静姣美的天使。斯雷因的自我安全感一直很差,睡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蜷缩起身体,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伊奈帆侧着身卧在他旁边,斯雷因就像窝在他怀里一样,伊奈帆轻抚他柔软的金发、光洁的额头,他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当初两个人在酒吧里相遇、相谈、相见恨晚、相爱、相`性。

  在纽约的时候,伊奈帆不断对薇瑟集团进行秘密调查,他觉得只有这样才可以救斯雷因。对公司而言,能从薇瑟身上谋利是他们的意愿,伊奈帆也得以借助跨国公司的力量参与薇瑟集团内部的争斗,否则纵使有妹妹蕾姆丽娜和她的亲信哈库莱特帮忙,艾瑟伊拉姆这么单纯的嫡女也会成为傀儡,而不是现在这样,可以掌握大部分实权,可以嫁给忠诚于她的公子库兰卡恩拥有坚实的后盾。

  领到斯雷因的死亡通知书以后,伊奈帆去过太平间,尸体已经用尸布盖好,他按薇瑟家族的要求没有掀开看。他甚至去参加了斯雷因的葬礼,是海葬,他亲手将斯雷因的骨灰撒进海里,碧空如洗,海鸥盘旋着悲鸣。

  他离开了纽约,回到了新芦原,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薪水一般,独自一人过着平淡的生活。这个斯雷因曾经居住过的城市,也是他的故乡,那个小小的酒吧还在小巷,他偶尔会去小酌。

  受欺骗的,从来只有他而已。斯雷因没有死,只是以死亡的名义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而伊奈帆,他消失在了斯雷因的记忆里。

  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约定来爱你,可是爱从不需要什么约定。

  如果一开始没有遇见就好了,可是遇见彼此是我们最幸福的事情。

  只是,同一个人,两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也许我注定该消失的。伊奈帆拿起斯雷因放在床头的手机,破解锁屏密码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很快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艾瑟伊拉姆的号码,斯雷因给她的备注是“公主殿下”,看来他很爱慕她;还有蕾姆丽娜和哈库莱特的号码。

  伊奈帆扭过头看了看斯雷因的睡颜,他微蹙着眉心,仿佛很不安。伊奈帆俯下身,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前额。

  亲吻额头,代表祝福。祝你幸福,斯雷因。

  伊奈帆走出卧室关上门,从通讯录里找到艾瑟伊拉姆的电话。

 

  斯雷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位绅士,是严谨霸气的领导者,也是慈父。小斯雷因张口怯生生的喊出第一声“父亲”时,那个男人温柔的笑了,他摸了摸斯雷因的头,说:“感觉还不错。”

  那个男人死在雪地里,车子从山崖滚落,发生爆炸,烧得焦黑,尸首莫辨。

  斯雷因捧着白玫瑰参加男人的葬礼,看着墓碑上刻着“扎兹巴鲁姆”,神父在祷告,斯雷因想起来,父亲出发前好像说过要回来陪他过生日吧?

  永别了,父亲。斯雷因在心里默念。

  这是这一次,再也不会听到您说“感觉还不错”了。

 

  斯雷因梦见自己在雨中奔跑,后面有无数漆黑的影子追他,似豺狼猛虎,要将他拆吃入腹。钢琴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四周昏暗如隧道,尽头是光,幽灵似的黑影在后面。斯雷因看见前面有个背影,他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住,无论他跑多少步、跑多快,那个背影始终离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背影融在光芒里,他转过身,逆着光浑身灰暗,只有一双红眸明媚而鲜艳,神色沉静而清冷,声波像涟漪一样在斯雷因耳边扩大:

  “你不后悔?”

  “我爱你。“

  “为什么回去呢?”

  “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

  “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已经找到的东西,为什么再次丢弃?”

  斯雷因被冰冷粘稠的黑影缠上了脚踝、双腿、驱赶、手臂、脖子、头颅,那个冷峻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不对,是钻进了他的耳道,决绝的、霸道的、也是最深情和疼痛的。

  黑影覆上了他的脸,要将他吞没,视野还有一线,斯雷因看到那双红眸,直直的盯着他,像两团烈火,炽热而凄凉。

  “救我……”斯雷因咽喉里发出声音,却说不出清晰的话。他想向伊奈帆伸出手,但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伊奈帆,伊奈帆,伊奈帆,伊奈帆。“伊奈帆!”斯雷因尖叫着坐起身。

  卧室门几乎是被撞开的,伊奈帆冲了进来,二话没说过去抱紧斯雷因不断颤抖的身体,斯雷因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双臂抱紧伊奈帆一遍遍央求他不要离开。

  伊奈帆亲吻斯雷因的侧颈和耳廓,斯雷因喊他时,他才想起斯雷因总是梦魇——居然撇下他一人,自己还真是可恶。

  怀里的人一边颤抖一边啜泣:“不要丢下我!我不该骗你的!”

  “傻瓜,你没有骗过我。”伊奈帆温柔的低声说道。

  “接到你短信的那晚……”斯雷因没再说下去,却一直在哭。

  “那份告别礼吗?”伊奈帆亲吻他的耳垂,低沉沙哑的嗓音充满诱惑,“我很喜欢。”

  斯雷因顿时满脸绯红,耳朵、脖子也晕染上了淡红色,他把脸埋在伊奈帆的肩膀:“混蛋……”

  “明明是你主动的。”

  “闭嘴!”

  两个人安静的相拥了一阵。等斯雷因的情绪彻底平复,伊奈帆才问:“想起来了?”

  “嗯。”斯雷因用额头蹭蹭伊奈帆的衣服。

  “那么,我想再问你一次……”伊奈帆缓缓的说。

  “愿意。”没听他说完,斯雷因就干脆的回答。

  薇瑟已经易主,虽然形势还是复杂,但至少不会有人再威胁斯雷因了,现在艾瑟伊拉姆和蕾姆丽娜都待他很好,哈库莱特更是把他当作主人和偶像一样看待。

  无论斯雷因离不离开薇瑟,他与幸福之间都只差一个伊奈帆了。

  伊奈帆沉静的红眸中有什么亮起来了:“婚纱要长款还是短款?”

  斯雷因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喜欢西装。”

  “到时候会让你挑的,西装。”不过是帮我挑西装。伊奈帆平静的声音透着一股轻松:“你还想去维也纳么?”

  斯雷因轻轻笑了:“你陪着就去。”

  “你不去我也陪着你。”

  斯雷因沉吟了一阵回答:“听说维也纳金色大厅很漂亮,我想去看看,那个音乐的殿堂。”

  “那蜜月旅行去维也纳?”

  “还要去埃及看金字塔骑骆驼,还有迪拜的海底世界,还有澳大利亚的袋鼠,还有——”

  “直接环游世界怎么样?”伊奈帆认真的问,语气干脆。

  “可以,反正是花你的钱。”斯雷因一副悠悠然的样子,

  “资金我是没问题,不过——”伊奈帆捧住斯雷因的脸,深深吻上他的唇。

  差一点,只差一点伊奈帆就认定斯雷因再也不会想起来。幸运的是,在他决定按下拨打键的前一刻,他听见斯雷因喊他的名字。

  伊奈帆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他希望斯雷因幸福,但他更希望成为给予斯雷因幸福的人。这个夙愿总算实现了。

  “没想到真的让你想起来了。”伊奈帆释然的说,“本来只想试试的。”

  “你的意思是之前其实都是占便宜?”斯雷因揪住伊奈帆的衣服。

  “毕竟是我们做过的最‘有爱’的事。”对方一脸无辜。

  斯雷因瞪着伊奈帆咬了咬牙,甩开他躺下把自己蒙进被子。

  斯雷因蜷在被子里,忽然感觉腰间一阵温热:“混蛋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不要。”对方从身后贴上来搂紧他的腰。不对!他的手不安分……斯雷因大喊:“你干什么!”

  “干你。”对方淡定的说。

  “啊!混蛋你摸哪里?”被子下面传来斯雷因的叫声,“滚下去把衣服脱了!”

  “你帮我,我不介意先从皮带开始。”

  “混蛋闭嘴啦!”

-End

 

 

失忆梗,不知大家看没看懂。

本来想写成文艺范,结果越写越收不住,最后成了含蓄的黄`暴(~_~;)

酒吧斯雷因衔玫瑰那段是最喜欢的,一直想写那种风情的奈因o(^▽^)o

希望大家喜欢。

字数:11099(本来想写八千字打住,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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