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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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要忙许多许多事情,也想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文野和奈因淡圈辍笔,这个号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更新。


此ID下目前所有的文都不会删改。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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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浦三秋 于2017年8月25日

【太芥】黑手党老师与他学生的100日常


原作背景。

太宰芥川师徒身份互换,新旧双黑前后辈关系互换。

按三次设定,太宰先生是芥川老师的粉丝,所以本文有一个自带芥吹滤镜的太宰桑。

自从侦探社纳入新人以后每天都忙着带喜欢自杀的后辈的中岛敦。

以及因为芥川老师与帽子的关系而与太宰第一次见面就结下梁子的港黑优秀新人中原中也。




1.太宰治第一次见到芥川时只有14岁,当时他因为无意间撞破了一宗黑道交易而正在遭遇追杀。因此他第一次见到芥川挥舞罗生门的身姿。太宰觉得很漂亮,虽然很可怕。


2.太宰加入黑手党的理由是找到生命的本质,如果可以再提一个附加愿望,那就是被罗生门杀死,被眼前的男人亲手杀死。


3.芥川是在训练太宰格斗期间才知道他有【人间失格】的异能,罗生门对他无效。


4.自从太宰知道自己无法被罗生门杀死之后,就迷恋上了自杀。


5.太宰一直没有告诉芥川,自己是因为受不了家庭才离家出走的。之所以不告诉芥川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芥川也没问,因为他同样觉得没有必要。


6.芥川虽然没有夸过太宰,但他教给了太宰许多有用的东西,这些东西直到太宰进入武装侦探社以后依然很受用。


7.芥川其实很喜欢太宰治,这种喜欢有欣赏和爱慕两层意思,只不过他一直不坦白而已。


8.芥川发现太宰治聪明绝顶,聪明到没有人可以参透他的思维,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努力参透他的情感和与自己互动时的情绪,而且芥川知道没有人可以帮他,除了太宰治自己。


9.芥川想过,换个环境对太宰治会不会好一点,这个想法成为他不追究太宰治叛逃的原因之一。


10.身为五大干部之一,芥川知道黑手党许多秘密,比如现任首领森鸥外曾是前首领的主治医生,却用慢性毒药杀死了他还把他割喉,并造假遗嘱。诸如此类的秘密芥川一直对组织里的任何人守口如瓶,却在太宰治叛逃前一晚偷偷在他的行李箱里放了存有组织秘密的移动硬盘。


11.当然移动硬盘里的内容不是全部,太宰治依旧不知道前首领死的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凭借这些足够他在黑手党追杀时拥有保命符。


12.太宰治睡觉时喜欢抱着东西,睡眠浅,一点动静他就醒。所以芥川就算被他抱醒了也不敢动。


13.芥川爱省电,夏天不到40度晚上睡觉不开空调,太宰治却非常喜欢一边开空调一边盖棉被睡觉。这一度让芥川非常苦恼。


14.跳槽到侦探社以后,太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制了一件芥川老师等身抱枕寄到社员宿舍,收货人他填的中岛敦。


15.中岛敦一直蒙在鼓里,他根本不知道太宰有个等身抱枕还用他名字收货的事,因为他每次到太宰家做客,太宰都把这个抱枕提前收起来,否则不开门。


16.芥川老师睡觉的样子怎么能让中岛前辈看到呢?太宰治看着喝抹茶的中岛前辈,笑得一脸和蔼。


17.芥川不喜欢水中活动,例如泡温泉、游泳等等,因为这让他不得不脱掉罗生门而失去安全感,所以港黑集体到海边度假时芥川依旧披着罗生门蜷在阳伞下的沙滩上,用望远镜看着在海里玩耍的太宰治。


18.涨潮了,大家陆续上岸准备返回,芥川却发现太宰治不太对劲。第二个发现太宰治不对劲的是广津,他本想找芥川汇报,可是芥川待的地方只剩一副望远镜。


19.太宰治本想试试脸朝下的水上漂,没想到起身的时候双腿抽筋了,醒来时已经躺在酒店,芥川老师陪在他旁边。太宰笑了:“啊呀,辛苦老师了。”


20.此后太宰治没再尝试过投水自杀的方法,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芥川老师担心的样子。


21.从港口黑手党出逃以后,太宰又开始狂热地投水自杀,因为他觉得如果这次溺水了,芥川老师就会来救他。


22.太宰治十分不满中岛敦救他,他的理由是中岛敦打扰他自杀,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为什么不是芥川老师而是这家伙啊喂!


23.中岛敦觉得,幸亏太宰治不知道,其实他刚和芥川通完电话。


24.芥川预料到太宰治十有八九会去侦探社,因为要用异能力救人的话,没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适合太宰治了。


25.芥川敬重织田作,也很高兴太宰能有这么一位交心友人。


26.芥川其实很羡慕太宰、织田作、安吾三个人超越立场的友情。


27.太宰刚离开黑手党时,种田长官说让他躲两年避一避风头,他在车站远远地看见了芥川老师,与他四目相对,还是什么也没说就上了电车。


28.太宰和种田说话时,桌边坐着一只猫,是夏目漱石先生。芥川敬重夏目先生,并时常同他在图书馆见面。这件事太宰后来才知道。


29.太宰16岁时喝人生中第一杯酒,18岁时已经可以喝电力白兰。他18岁生日时无酒饮食主义的老师破例点了一杯鸡尾酒为他庆祝,然后喜闻乐见地一杯倒了。


30.太宰只好打电话叫芥川老师的部下来接芥川老师回家。


31.太宰治把芥川老师背上车背进家背上床,但那一夜他们并没有成长。


32.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征得芥川老师的同意啊!来自用户太宰桑。


33.四年以后太宰治突然面临被世界三大异能集团以及港口黑手党通缉的问题。据调查,黑手党派来追捕他的人是芥川老师的新部下,名叫中原中也。


34.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僵持不下时,中岛敦出现扭转了局面。


35.“身为侦探社前辈,保护后辈是应尽的职责。”今天的中岛敦依旧尽职尽责地工作。


36.然后芥川龙之介出现,双方再次僵持不下。


37.“在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部下身前,是身为上司的觉悟。”今天的芥川龙之介也依旧尽职尽责地工作。


38.“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在下的新部下,中原中也。”芥川捂嘴咳嗽,“是迄今为止最让在下放心的部下。”


39.“芥川老师的意思是,这个帽子没品的黑色小矮人比我要让您放心咯?”太宰·吃醋·不满·谁都不要跟我抢芥川老师·治如是说道。


40.“是的。”相比太宰治独立率性、拿自己作诱饵、有主见效率高但风险大的行事方式,听话稳妥效率也不错的中原中也确实让人放心多了。芥川的想法,就是如此单纯。


41.然而太宰此刻的脑回路是这样的:芥川老师说他比我让人放心——在“令芥川老师放心”的问题上我不如小矮子——我被小矮子比下去了——我在芥川老师心中的地位被小矮子超越了——我与这家伙势不两立!


42. 中原中也有两件事最不能提:一个是他的身高,一个是他的帽子。但这两颗地雷都被太宰治一句话踩中了。直率的中原中也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因为上司的一句肯定而被眼前的家伙列入了人生黑名单。


43.梁子就此结下。


44.在黑手党的时候,太宰治最喜欢枕在芥川老师膝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让芥川老师掏耳朵。这个时候太宰治能很近很近地看芥川老师的腰,耳朵掏完了,赖着不起,抱抱他的腰,芥川老师也不会发作。


45.太宰治发现芥川老师的腰其实很敏感很灵活,每次他一碰就不自觉地轻扭。


46.有次太宰治抱着芥川老师睡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芥川老师胖了,腰上的肉比之前多,好软好软的。”


47.太宰治知道芥川老师喜欢吃甜食,所以特地学了怎样做蛋糕。


48.太宰治除了发明毒蘑菇活力鸡肉锅,还发明了毒蘑菇奶油蒸蛋糕,用来和芥川老师一起殉情用。


49.得知真相的芥川再也没拜托太宰买过食材。


50.每年太宰治过生日芥川都会问他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51.为此被学生提过各种无礼的要求。


52.所以到底为什么还要问他要什么礼物?芥川不禁怀疑人生。


53.虽然没有满足太宰的要求,但芥川每年生日都会为太宰准备实用的礼物。


54.同样的,太宰也会偷偷为芥川老师准备礼物,虽然芥川老师从不过生日。


55.芥川其实知道太宰治在准备礼物,其实他对礼物和生日看得很淡,但他每次都暗暗期待今年太宰将用什么方式给他惊喜。


56.芥川对别人送他礼物这件事无感,但对太宰送他的每个礼物都视如珍宝。


57.森鸥外见过,喝醉酒的芥川先生对着太宰治的照片告白。


58.今天的中岛敦依旧给芥川打电话汇报太宰治的情况。


60.太宰治跳槽到侦探社以后,就没再单独与芥川见过面。


61.有一天太宰治在喝酒,芥川主动来找他,还点了杯名字很暧昧的石榴汁调制饮料。


62.之后芥川以太宰不能酒驾为由要求开车送他回家。


63.太宰治当然看出来芥川这么做是想阻止他第二天到港口黑手党的工厂里插手战斗。


64.但是太宰治还是把芥川带上了楼。


65.芥川很惊讶,他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解锁那么多种姿势的。


66.但是芥川很舒服。


67.太宰坦白芥川老师是他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


68.太宰治也坦白自己与红灯区的女人交往过,甚至看过限制级的作品,纸质的电子的激情的科普的一应俱全。


69.但他没告诉芥川,他做这些只是希望做的时候能令芥川老师舒服。


70.芥川曾经在天桥看见有人卖猫,他很想养那只小猫,但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作罢了。


71.哦对了,那只小猫的毛色和太宰治那件新风衣的颜色一模一样。


72.太宰治在装修社员宿舍时,特意把一间小屋留出来,专门用来放置芥川老师的抱枕和海报。对外称此为“储物间”。


73.中岛敦不小心打开储物间的门之后,被低气压的太宰和善地送出门去。


74.中岛敦和芥川虽然经夏目漱石先生引荐相识,但也只是偶尔合作。中岛敦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后辈盯自己的眼神有些阴测测的。


75.芥川表示这不是在下教的。


76.今天的中原中也依旧以为太宰来戏弄自己是因为那个绷带怪太无聊了。


77.太宰治表示今天太无聊了找芥川老师殉个情吧,啊不,果然还是自己先实践一下哪种入水的姿势最浪漫再邀请芥川老师吧。


78.芥川很喜欢太宰治穿和服的样子。


79.大概是受了森鸥外的影响,每年男孩节芥川都给太宰订做两套不同的和服让他穿。


80.太宰也很喜欢芥川老师穿和服的样子,芥川老师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81.如果能穿白无垢就更好了。


82.当然最刺激的还是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83.上面那些话,他不打算告诉芥川老师。


84.芥川教太宰体术的时候,太宰不好好学。


85.明明用脑子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那么暴力?即便如此太宰还是认头练习,在黑手党中体术水平中下。


86.直到他发现中原中也体术超好,突然有一种自己要被取代了的危机感。


87.后来武侦和港黑签署了停战协议,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芥川抽中的真心话,坦白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88.太宰其实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种情况下冒然开口很欠妥当。


89.聚会结束后芥川老师喝醉了,太宰负责把他送回家。


90.那一晚,太宰彻夜没睡。


91.他忙着照顾芥川老师,然后失眠了。


92.只是习惯性的失眠,他经常这样。


93.好吧,也许有心情加成。


94.太宰治觉得芥川老师的睡颜很好看,时隔四年,依旧好看。


95.太宰治在黑手党的时候,很少有机会见到芥川老师的睡颜。因为芥川老师回来得很晚,起床又很早。


96.太宰治和芥川老师一起睡午觉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97.芥川觉得太宰治落在自己手里,是个不幸的孩子。


98.太宰治却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有芥川老师。


99.其实芥川和太宰治互相喜欢对方,但是他们都不说破。


100.因为说还是不说,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END



【太芥】思鱼


太宰治第三次被这条人鱼救起之后,他停止了自杀,与这条人鱼聊起天来。

人鱼到过形形色色的海岸,见过形形色色站在海边寻死的人,人类的死亡与对死亡的恐惧对他而言和海底植物的腐尸一样平凡。他不记得自己活过多久,见过多少人,他属于大海,他从未踏上过陆地,也从来不想。

人鱼说他叫芥川。太宰问你们人鱼的名字也像人类一样吗?

“大概是因为在下有一半是鱼,另一半却是人类吧。”他回答。

太宰习惯性地想点烟,把手伸进湿淋淋的衣兜才发现香烟和打火机在刚才落海的时候被水冲掉了。人鱼看看他,潜了下去,重新浮上来时太宰正盯着漆黑的海面出神。人鱼游到岸边,把一枚烂掉的烟盒和一只其貌不扬的打火机放在石灰砌平的岸沿上。远方隐约传来汽笛之声,路灯的光跨陆地与海照出一团折叠的白亮。烟盒只剩正面完好无损,上面缠着不知名的细细的深色海藻。太宰看看烟盒又看向人鱼,正好对上人鱼一双漆黑的明眸。

——像小猫一样。

太宰拿起那枚打火机。“你的名字是从人类失落在海中的书籍里看到的吧?”他按按打火机,喷火口已经连火花都擦不出了。

人鱼的脸颊有些热,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的。”他小声承认。
“你还有其他族人吗?”
“没有,在下从记事起就独自生活。”
“在这片海域?”
“嗯。”

太宰望着远方,那里漆黑一片看不见海平线,他像嘴里有烟一样吐出一口气,说:“我现在也独自一人,不对,是生来就独自一人。”

人鱼不明所以,他在水里转了一小圈,微涛的声音引回太宰的视线。人鱼仰脸看着他,“您为什么投水?”

太宰笑了,“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看见您在水中痛苦的样子。”人鱼不假思索地说。



太宰治觉得透过海水看天空很漂亮,阳光也会如同熔化的金子一样散开,若丝如缕垂到水里,海水像一片片碧蓝的薄纱,看着像半透明的浅色玻璃。夜晚的光就没有那么浪漫,虽然也像熔化的金子,颜色却偏冷。他第一次遇见芥川时,他的鱼尾在头顶弋水,遮住灯光,像鱼仙来自一轮太阳。麟尾的影与透水的光在太宰发白的脸上淌过,鸢色的双眼瞪着那鱼尾,以为它是黑色的,其实那是影子投在人眼睛里的颜色而已。

太宰特意选择凌晨两点跳海自杀。横滨港口的泊船和仓库都在沉睡,一片深紫,一片静谧,只有波涛映着海岸线远方不夜之城的华光,随夜风发出低沉的叹息。跳海的地方是从左数第三个路灯正对的海岸。



第四次见面,太宰治脱了皮鞋坐在岸边,双脚套着袜子自然下垂浸泡在海水里,乍一进入有些冰冷,继而只是冷,等他不觉得冷,芥川来了。他从水底抓住他的左脚踝,举动就像传说中的水鬼。太宰跟他拔了一会儿河。芥川从海里露出脑袋。

太宰先生的脸比在水里时更白,整个人瘦了一圈,蓬蓬的深色头发,刘海有些凌乱,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烧了一半还在冒烟的香烟,眯着眼睛看他。

“您居然不上当。”
太宰歪头朝他一笑,“你居然知道是我。”
“您已经一个月没来了。”
“上次湿着衣服吹海风,感冒了。”
“会死吗?”
“不会。”
“那把脚浸在水里是做什么?”
太宰一笑,“我想自杀。”
芥川皱眉,“不行。在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太宰又笑了笑,轻抚身旁的岸沿,“你能坐上来吗?”

芥川凝视着他的手:那手指上结着薄茧,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指尖发着烟熏黄的淡色。他的视线随着随意并拢伸开的手指轻动:那只手的指腹划过地面,带着尘埃拿起立在不远处的银色酒瓶。

“不能。”他突然抽回目光。“人鱼不能上岸。”他微微颔首,“太宰先生……有什么请求是在下在海里就能完成的?”

“你的尾巴是什么颜色的?”太宰喝了一口酒,是那种廉价的威士忌。
“——?”
“你的尾巴,是什么颜色?”他一字一字重复一遍。



太宰治梦见自己站在荒原上,一条名为芥川的人鱼从他面前缓缓游过。他的皮肤苍白,尾巴几乎透明,宛如新雪色的磨砂玻璃,中间一根晶白嶙峋的尾骨连着薄纱般的尾翅,整条尾巴甚至他的腰身都像水晶雕琢而成。芥川睁开漆黑的眼睛望着太宰,淡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太宰听不见声音,但他看得懂口型。

“太宰先生,这世间还有您所牵挂之物吗?”

他和芥川被装在墨水瓶里,又被自己拿在手里看,用滴管往里面注墨水。红色的墨水像溶于海水一样在空气中扩散。一片殷红,一片殷红,连瓶中的自己也融化在一片殷红中。他撕裂了自己,自己的五脏,不然胸口何以这样疼痛呢?


太宰治猛醒,没写完的稿纸上有一摊干涸的血。他想都没想就把那张纸团了,抓起的时候才透过灯光发现背面隐约有线条的痕迹,他把纸翻过来展平,是一条人鱼,尾巴透明,中间的尾骨画得很丑,比例也一言难尽,因为太宰治没画过骨骼,也没画过人体,抑或是任何鱼。

发黄的墙壁上,日历被撕到了大后年,太宰治的编辑最后一通电话是半年前,问他身体近况如何,他像往常一样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之后再也没接到编辑的电话。之前他出版了几部小说,那些稿费够他用度一阵,现在这份手稿是没完成的,虽然他已经写了很多天。

银瓶里的酒喝光了,废稿把垃圾桶填出了山尖。太宰治点燃烟盒里最后一只烟,吸了两口就开始咳嗽,他肺灼,吐了一掌心的红。


手机的电量已经显示红格,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三十分。太宰治起身扶了一下桌子,碰落手机却并没在意,他转身取下木架上的卡其色风衣,穿在身上像往常一样走出门去,像往常一样关门上锁。

他没有关灯,手机的屏幕迅速暗下来,最后一点电也耗尽了。


太宰坐在第一次跳海的地方,换了好几个坐姿都觉得不太舒服,也没有把脚垂到海里。最后他干脆躺下,枕着左胳膊闭上眼睛,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轻轻敲打岸沿。


当他敲到第一百三十五下时,海面哗啦一声,芥川冒出来,身后露着一截三角形的尾翅,是雪的颜色,近乎透明。

太宰睁开眼睛,扭过头疲惫地朝他笑了。他坐起身,盘着腿,在灯下灰头土脸的样子。“芥川君,可以靠近一些吗?”芥川游得近了些。太宰摇摇头,声音似飘摇根絮,“再近一些,好吗?”他抬起胳膊勾勾手,“往上来一点,拜托了。”


芥川扶住岸,双臂一撑,蹿上岸来,太宰连忙抱住他,芥川也抱住他。这是他们第一次相拥。

“我想快点醒来。”太宰贴在芥川耳边低语,“我想死,芥川。”
芥川结着薄蹼的手指笨拙地攥紧了太宰的衣衫。太宰发出一声带着叹息的轻笑,“如果我不自杀,又怎么引你过来?”

“——!”
太宰放开他,他们离得很近,他抚摸芥川的脸颊,“知道吻吗?”他望着芥川茫然的眼睛,露出了然的笑,凑过去给了他一个吻。人鱼的唇瓣冰凉微黏,有湿滑的触感。来自怀中男人的体温让芥川脸颊发热,他听见自己比平时更快的心跳声,当他的心跳到第三十九次时,太宰放开了他。

他退回水里,“在人类世界,吻代表何物?”
太宰注视着他,一手探进衣兜握住什么,然后在芥川新雪般的目光中站起身。

“代表我要向你告别了。”

他给芥川看了一眼从衣兜里掏出的东西,是那个已经擦不出火花的打火机,并且故意没拿稳让它掉进海里。

“那已经坏了,对么?”芥川盯着他的表情,问。

“对。”太宰说,“帮我捡回来放在这里好么?无论你回来时我还在不在这里。”
芥川紧紧闭着双唇,潜没下去,游到水底又向着上方一团毛茸茸的光亮游去,他抬头,隔着一层薄薄的海水,就着路灯投在海里的光向岸上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隔着海水的天空真的很漂亮。”他说,然后游远了。


此后,芥川到过形形色色的海岸,见过形形色色站在海边寻死的人,他看着他们从活人变成死人,从死人变成沉尸,再从沉尸变成骸骨,如同看着珊瑚从珊瑚花变成珊瑚石。直到他已经很少透过海水看天空,那枚打火机也已经沉入最深最冷的海底,那个他曾经亲吻的男人还躺在水泥铺砌的海岸上,像衔草叶般咬着一根新点燃的烟卷,枕着左胳膊,闭着眼用右手食指敲打静落的尘埃,头顶一片大海色的晚霞。


END



【奈因|重置】孔雀王朝 全部补档

之前因为风波,觉得它们有许多链接就删掉了,现在做一个汇总补档。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弃坑了,但是保留已有的部分。


《Aldnoah Zero》奈因同人《孔雀王朝》分章传送门汇总:


《孔雀王朝》序+第1-2章:镇魂时代|蔷薇雀羽|贵族法则

《孔雀王朝》第3章:多事之秋

《孔雀王朝》第4章+第5章:公主晚宴|名为华章

《孔雀王朝》番外:艳骨

【太芥】下雨之后

短篇



“喂,可不要睡着了。”

太宰治颠了一下伏在背上的人,差点把那人身上从头盖到屁股的卡其色风衣抖下去。雨水从发梢滴到眼睛里,视线穿过夜色里一片发光的斑斓,太宰总算看到了一家既实惠又不张扬的旅馆。没办法,他们俩的仇人加起来能填满大半个横滨,到那种光鲜亮丽的旅馆说不定就碰上个来约炮的,不得不防。


过马路时,“要是现在能躺下直接被车碾死也算是个不错的自杀方法”的念头在太宰治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心中小小地埋怨芥川:“唉,可惜背着小笨蛋,总不能带着他一起死吧?”然而这种想法只是一瞬,和某个上班族想“今天坐公交就买不成泡芙了”性质差不多。


“老板,空房间有吗?要双人双床。”太宰托稳了背上的人,气喘吁吁地问。

老板是个谢顶的中年胖男人,不改拿报纸的动作,抬起眼皮看着太宰,神色有些微妙,表情有些困惑。“只剩一间双人单床的了。”他取下眼镜。


太宰轻轻叹了口气:“给我吧,刷卡。”

“给。三楼。”老板把钥匙拍在桌子上,自顾自看起报纸,等太宰上楼后,低声嘟囔一句,“年轻人的口味还真是层出不穷。”



太宰治把芥川掀到床上。窗外下着倾盆大雨,他们俩浑身都湿透了,像两只落汤鸡。芥川穿着平日里那套完整的黑白装,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太宰直接掀下来的缘故,姿势四仰八叉,不过他的身体纤细,四肢修长,如此放肆展开的样子倒也不难看。


“真的睡着了。”太宰俯下身拍拍他发红的脸,“喂,湿透了,不洗澡吗?”

“嗯……”芥川皱着眉扭了一下身子,双臂抱紧了自己,“冷……”

“洗完澡就不冷了,睁眼,听见了吗,芥川君?”

芥川抬起眼皮,湿眸半张地看着太宰,伸手抓住太宰缠着绷带的手腕,声若游丝地说:“太宰先生……在下今天一定…向您…展示……”囫囵如含枣,还没说完,眼皮一合又昏过去了。


太宰意识到什么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他摇了摇头,先帮小笨蛋把湿衣服处理掉,再打电话通知广津先生带人把他接走好了。


风衣,领巾,袜子,裤子,通通被扔到了地上。待会儿拿到一楼洗衣房洗一下吧。

当他脱得只剩一件白色衬衫时,芥川突然睁开了眼睛,兔眼形状的眸子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太宰放大的脸。


太宰也一怔,他没想到芥川会突然醒过来。问题是,他刚把芥川的衬衫卷到胸口的位置,就是抵着小茱萸的尴尬的位置,而芥川发现自己的下面除了一条内裤什么都没有之后,从脸红到耳根和脖子,他抓住先生的手,声音低沉虚弱,却十分认真地问:“太宰先生要做什么?”


“你发烧了,湿衣服不能一直穿着,别动,我来处理,懂吗?”

“嗯……”芥川松开了手,水雾朦朦的眼中尽是破碎的光泽,他松开手。太宰脱去了他的衬衫,刚要远离,芥川忽然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吻上他的嘴唇。


太宰还没反应过来,芥川已经濡湿了他的唇瓣,心满意足地放开他,露出喝醉般的微笑:“在下,喜欢太宰先生……”

太宰哭笑不得:“芥川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唔。知道…鄙人知道…”他不安地扭了一下,摸了摸被雨水打湿的肌肤,“在下…想洗澡…”


“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可以…”芥川刚支起身子,手肘一滑又躺回床上,“唔…果然还是不可以…”

“你又不是不清楚酒量,居然还跑到自动贩售机买啤酒喝。我真是拿你的不自量力一点办法也没有。”太宰摇了摇头,脱干净上衣,把那些被衣服沾湿的绷带也解下来,赤着上身横抱起芥川走向浴室。芥川贴在他胸口,低声呢喃一句:“对不起,太宰先……”


“听不进去哦。”不客气地打断他。

芥川泡在澡盆里,抱着双膝不发一言,实际上他也没有说话的力气,太宰先生找到他时他正站在路边呕吐,吐得满地都是,雨声像水一样流进他的耳道,轰鸣得他脑袋难受,他的呼吸还算正常,只是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吐着气。太宰治把洗发液揉开,均匀地涂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揉出泡沫,再冲掉。芥川后背靠着澡盆睡着了。


这种程度都能睡着。太宰打开花洒,把水温调到最冷,照着芥川的脸喷了一下。

“嗯!”他的小笨蛋果然人一激灵,猛地睁大了眼睛,发现是太宰的捉弄,他皱皱眉头,又变成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太宰先生……请不要戏弄在下……”


旅馆里熄了灯,窗外雨滴敲打不绝,降水看起来还要持续好一阵。

太宰躺到床上才觉出自己疲累,他卧在自己那一边,背对着芥川,他的烟连卷带盒都湿透烂掉了,临窗的地板是幽微的暗蓝色,他眨眨眼睛,刚要睡去,后背忽然贴上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太宰转过身,刚刚躺定,腰就被一只纤细的胳膊揽住了。芥川扎进他怀里,他情不自禁拥住这具纤细雪白的身躯。他太瘦了,太宰甚至怀疑他微凉光滑的皮肤下面只有一副轻轻的骨骼。


“晚安,先生。”

“嗯。”他轻轻应着,理整齐芥川的刘海,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晚安。”


END


我终于考完了!

好久没写野狗同人了,文笔生疏了,今天写个小酌复建一下。




【敦芥】厨房系男子

一个短打。



***


中岛敦觉得芥川下厨的样子特别好看。


不仅因为衣帽上带着猫耳的黑色长袖衫加紧身修腿牛仔裤的日常系搭配,或者遮在身前增添人间烟火气息的吊带围裙;也不仅因为那双曾经持枪缴械生有薄茧却能娴熟切菜的纤白巧手,或者揭开盖时从锅子里飘出的番茄牛尾汤的温雾和香气,还因为,眼前这个切着洋葱却被辣出眼泪,不得不停下用手背去揩,身上罩着一层午阳浅晖的芥川,才是生活中的芥川呀。


对方突然停下手中的活扭头看他,中岛敦朝他歪头一笑,芥川瘫着脸,血丝还没消退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他一番,用棒读的语气说:“人虎,你锅沸了。”


“?”中岛敦猛一低头看见电磁炉上溢出一片泡沫的豆腐锅,“嗷”地一嗓子关了火,挠着后脑对芥川笑道,“哎嘿,谢谢你啦!”


***


中岛敦是通过路边一位兼职大学生所发传单上的信息找到这个厨艺培训班的。来参加厨艺培训班实属生活所迫,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会做的熟食只有茶泡饭,侦探社的员工没有食堂,旋涡咖啡厅是西式简餐,量少价高,时不时要为前辈垫付咖啡钱的一介员工中岛敦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后,决定来厨艺培训班碰碰运气——哪怕学会一两道小炒也行啊。


他用三个月的薪水报了名,怀着阳光般的心情迎着阳光去上课,刚进教室就被雷当头一劈。

左手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黑衣男,不是芥川吗?


中岛敦缩着脖子找了一圈,发现整个教室只有芥川旁边的位置为空时,他的头上开始下暴雨。

“中岛同学,快坐到位子上去吧。”一身厨师打扮的美女老师冲他甜美一笑。中岛敦扯了扯嘴角,顶着雷阵雨踱到芥川旁边坐下。美女老师开始自我介绍,然后让同学们逐一自我介绍,从最右边开始。中岛敦小声问芥川:“你怎么也来了?”


“在下来监视你。”芥川双手环胸不假思索地回答。

“哈?”

“在下不会错过任何近距离观察你的机会。”芥川偏头朝中岛敦颇有气势地一瞥,“游轮一败之耻,在下定要洗雪。”


中岛敦被他盯出了一脊背冷汗,心想太宰先生您又给我找事儿,嘴上硬道:“打架的事暂且不论,你敢不敢和我在厨艺上一较高下?”


芥川冷冷一笑:“只要对手是你,无论什么挑战,在下都会奉陪到底。”


“那好,学期结束后有一场毕业考核,每个人要在规定的时间做符合规定的菜,还可以带亲戚朋友来品尝。”中岛敦特意强调一句,“太宰先生也会来哦。”

果然,听到“太宰先生”四个字,芥川的眼里燃起两道光芒(很快就熄灭了)。


“很好,你就等着哭吧,人虎。”

“谁哭还不一定呢。”



——定了,定了,是我哭。


中岛敦望着糊锅的鸡蛋饼,再扭头看看垃圾桶里的一堆鸡蛋壳,欲哭无泪。再看看芥川,已经开始挤着番茄酱在椭圆形的蛋包饭上画波浪线了。他举起平底锅,金黄的鸡蛋液生生被他煎成了焦糖色锅巴,又破又薄几乎与锅底融为一体,已经搞砸第三个了,是按PPT给的步骤做的,一步不差,为什么就是不行呢?他有一种想把平底锅拍在自己脸上的冲动,生无可恋地看向旁边,纠结着要不要向芥川求助。


他脑内有一只小月下虎和一只小罗生门在掐架。


小月下虎说:“去吧去吧,毕竟人家会呀,还是你在异能社团兼厨艺班的搭档!要是不去问,按这里自己做的菜自己吃完的规矩,你今天晚上打算吃糊锅巴吗?”

小罗生门说:“哼,你忘了他以前怎么揍你么?凭什么请教他?吃糊锅巴怎么了?你连子弹都咬过,还怕它?”


小月下虎说:“可你们是搭档呀!搭档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呀!”

小罗生门说:“搭档是太宰先生和厨艺老师的安排,又不是你自己选的!再说了,你问他他就一定告诉你?我看未必,你还是不要自讨没趣。”


小月下虎:“可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他也在你迷茫时指点过你迷津呀。”

小罗生门:“可是你又要挨一顿嘲讽。”


小月下虎:“嘲讽怎么了?你了解芥川,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呀,虽然刀子嘴,可哪一条没点破要害呢?去吧去问吧,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小罗生门:“哼,一跟芥川说话不是逞能就是紧张,等会儿舌根一软说漏嘴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小月下虎:“说漏嘴怎么了?那就让他知道你喜欢他。”

小罗生门:!!!


小月下虎:“你喜欢他。你——喜——欢——他——”


“芥川。”中岛敦放下平底锅,郑重其事地转过身,大义凛然地望着芥川,绷直后背,端端正正鞠了个九十度躬,“拜托了!请教我做蛋包饭!”他合着掌,抬起头,星光璀璨的金紫色眸子射出两道彩光,左右夹击包围了芥川。


“人……人虎?”



最后芥川还是答应了人虎的请求,却也不上手帮忙,只在一旁指点。


“火开大了,小一点,用中火。”

“再加点油。”

“可以下锅了,鸡蛋呢?……你不会忘了打鸡蛋吧?”


当然,最后还是上手帮忙了。

“人虎,铲子。饭要粘锅了。”

中岛敦利索地把铲子双手放到芥川摊开的手掌上。伴着芥川又是划铲又是摇锅的动作,熟米、肉丁和蔬菜丁炒热混合的香气很快就飘出来了。中岛敦看着芥川被火光映照得红润的侧脸,被汗打湿的刘海沾在前额上。他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应该有的样子。


中岛敦忽然想起,自己在孤儿院时,曾被一位厨娘发现他到厨房里偷吃剩下的凉饭团。那位厨娘非但没有提他到院长那里告状,反而给他沏了碗茶泡饭。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如何做茶泡饭。

晚饭剩下的鸡肉,海苔丝,一小碗米饭,浇上热茶与昆布盐搅拌,成了不足果腹,却可暖心的一餐。


那位厨娘告诉他:为饥饿的人做饭是种快乐,吃诚心诚意的人做出的饭也是种快乐。会为某人付出柴米油盐的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好,都是值得相伴的。

要是能和芥川一起负担柴米油盐就好了。



“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蛋包饭!”中岛敦嚼着蛋包饭口齿不清地说,他盘中的蛋包饭已经没了大半。培训班品尝室的餐桌是按烛光晚餐的风格设计的,镀银烛台上三根蜡烛的柔光将人的肤色照得美丽而富有浪漫气息。


芥川不是很饿,加上平时养成的饮食习惯,吃得很慢,蛋包饭只缺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咽下细细咀嚼过的米饭,撩起餐巾角擦擦嘴,问道:“你吃过几次蛋包饭?”


“一次。”中岛敦竖起食指,兴致勃勃地说,“其实,我在今天之前还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种名叫蛋包饭的东西存在。”

芥川心情复杂:“那你真是辛苦了。”


说话的工夫,中岛敦已经吃光了剩下的小半个饭团。沉浸在成功与美食的喜悦里,没多思考芥川发言的深意,他抬起头,弯起眉眼朝芥川粲然一笑,挑成新月的嘴巴角上还沾着一小粒米饭。


芥川正愣着,中岛敦的脑袋上忽然冒出两个毛茸茸的、圆圆的银色虎耳来,还很萌态可掬地动了动。芥川张了张眼眶,脸忽然热起来:“你……头上……”


“诶?”中岛敦摸了摸脑袋,触到一片柔软。“啊!”他慌忙把耳朵按回去,一边面红耳赤地解释,一边和不断冒出来的耳朵做斗争,“没什么……那个……我一紧张就会……啊不是,是最近社长出国洽谈所以人上人不造不太稳定!”


芥川看着中岛敦手忙脚乱的样子,趁他不注意,偷偷笑了。


***


培训班的教学内容是两道凉菜、两道热菜、一道主食、一道汤和一道甜品,构成一桌完整的套餐。

中岛敦的豆腐汤经芥川提醒救场及时,顺利通关。



“芥川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也是太宰先生教的吗?”中岛敦一手抱着不锈钢盆,一手握着打蛋器翻搅里面的稀奶油,甜品他打算做蛋糕杯,蛋糕胚已经独立完成了。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他的技术有了很大进步,起码不会摊出锅巴一样的鸡蛋饼了。


芥川沉默许久,调好了糖浆才闷闷地回答一声:“嗯。”


“黑手党的人都好厉害呢。”中岛敦由衷赞叹,举起沾满稀奶油的打蛋器,上面的奶油还没凝固,像油漆一样滴下,他低头看了看笔记上的步骤,要高速打击至少半个小时稀奶油才会凝固,可他的手已经酸了。

中岛敦看看芥川,那人忙不迭的样子,认真的神情,调了一碗鸡蛋面粉液和一小碗枫糖浆,大概是要做华夫饼之类的。


他的搭档总是一副认认真真,仿佛什么都不想,又仿佛心事重重的表情。他露出愧疚的微笑,轻声说:“抱歉呐,没多想就问了,提到那个人。”


“没关系的。”芥川本来只是随意看他一眼,目光却定在他握着打蛋器的手上,“人虎,其实,这个世界还有一种东西,叫奶油搅拌机,就在隔壁厨具室。”



今天芥川忙到格外晚,所有学员都离开了还在烘焙室待着,还不许中岛敦看,吩咐他去切水果。美女老师嘱咐他俩记得关灯锁门就走了。中岛敦也不知芥川要什么,选了几个无花果过去,芥川说太单一,他又挑了几样,还好死不死混了几瓣橘子,芥川看着一朵朵橘红色脸都黑了,还是默默把一盘水果通通端进去。


送完水果,不能进烘焙室,中岛敦又回到食材室。今天他做的蛋糕杯颇受同学们的欢迎,上到年迈的老夫老妻,下到扎着马尾辫子的初中女生都很喜欢,七个蛋糕杯分光了就询问做法,唯有他的搭档芥川,自顾自摆弄奶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写的冷漠。中岛敦动了小心思偷偷藏下一个,留着给芥川吃,就藏在食材室的冰箱里,掏空了的南瓜壳底下。


拿开南瓜壳,小蛋糕杯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处,中岛敦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像捧着一枚生鸡蛋一样捧着它,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想给芥川送去。走了一半才想起没关冰箱门,便返回来。现已入夜,食材室没开灯,借着冰箱的冷调光,中岛敦看见一个黑皮笔记本放在桌子上。


好像芥川的笔记本就是黑色的,大小也差不多。


他把蛋糕杯放在一个稳妥的位置,掏出手机打开照面,关上冰箱门,借着手机的光走到桌边,看清了笔记本,黑色,羊皮,没错,是芥川的笔记本。忽然他手机一振,是芥川的短信:品尝室老地方等我,十五分钟后见,如果我见不到人,你知道后果的。


中岛敦在回复栏里输入:好的。我在食材室发现了你的笔记本,太大意了,下次要当心啊。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顿了顿又按下删除键,只回复了个“好的。”。


他们做饭时,芥川总是先比中岛敦做完,之后拿着小本子不知写什么,时不时还看看中岛敦,眼见美女老师快来了就利落地一收,也不给中岛敦看。中岛敦巧取豪夺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芥川就是不给他看,还板着脸威胁:“杀了你哦?”


这是天赐良机,正好可以看看他写了些什么。中岛敦断定不可能只有厨艺课笔记,若只是笔记,也不至于偷偷摸摸遮遮掩掩,说不定是做菜秘诀,或者是“人虎观察日记”之类的,他不是说过不能错过任何近距离观察自己的机会吗?若真如此,他更有权利看了。


第一页:星期六  晴   第一次厨艺课  人虎不会刮鱼鳞,不会清理鱼肚子,切的生鱼片里居然有那么长的大刺……

后面还有,多半是吐槽,中岛敦没继续看,直接翻第二次课。


第三页:星期天  晴  第二次厨艺课  人虎左手刀工没有右手好,不过有潜力。

啊,被夸奖了呢,应该感到高兴吗?


……

第十六页:星期六  雨  第十一次厨艺课  人虎不会摊鸡蛋饼,在指点下十五分钟就学会了,其学习能力十分可观。

真的,真的,真的是人虎“观察日记”啊。中岛敦寒毛一竖,芥川说的“监视”,果然言出必行。不过监视归监视,记录混着浓浓的吐槽气息是怎么回事?隔着纸张中岛敦都能感觉到芥川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嫌弃。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

第十七页:星期天  晴   第十二次厨艺课  人虎对在下说的“请和我交往吧,我想天天和龙之介吃彼此做的爱心午餐”是真的假的?


“…………”

Ex……cuse me?

中岛敦大脑先一片空白,然后发生脑内宇宙级别大爆炸: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发生的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依次闪过了工作表、小说月刊、茶泡饭、最新电影的海报、奥特曼打小怪兽、横滨港口、某财阀今晚8点将在厨艺教学班写字楼所在的街区举行婚车游行的电视新闻之后,他好像想起来了。


有天他们因为出任务,翘了一次厨艺课,任务结束后到茶屋吃宵夜,那天正好是中岛敦成人礼过去整一周的日子,于是他们点了些烧酒庆祝,芥川奉行无酒饮食,所以中岛敦喝的比较多。

虽然他推断是酒后吐真言,但实际上依旧没有确切的印象,他只记得自己举着杯子碰上芥川的果汁后说了声“干——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醒来躺在社员宿舍里。


他看看日期,是那天没错,没有关于他厨艺的记录和吐槽,只有这一句话。



怎么办?他这么唐突就把白稀里糊涂告了,怎么跟芥川解释?难不成直接顺水推舟?啊啊,可是芥川什么表态?单凭这句不咸不淡的记录,根本不可能知道心意。


“人虎,你在这里做……嗯?”


中岛敦石化在原地,机械地抬头看向芥川,两个手机发出的光在两人之间照出一片光域。中岛敦一手举着笔记本,一手举着手机,笔记本上还翻到问表白真假那页。完了,被抓个现行,怎么解释他才会放过我?跟他说“你可能不信,是手先动的手”?


那只会死得更惨。


芥川也慌了,他的确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不见了,想起是去拿枫糖时落在食材室,就担心被人虎发现才赶来找,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张张口,问出一句:“你……都看过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啊……反正,我喝醉表白的那页是……”


两人都用一种“人生自古谁无死”的表情望着对方。少顷,芥川打破沉默问道:“你要是没想好,先不必急着回答。”


“嗯。”中岛敦的声音有些虚,头上的老虎耳朵又冒出来了,配上颇为讨好的、萌意十足的眼神,叫人不忍对他动粗,他斜身拿过蛋糕杯双手捧着伸过去,“来点蛋糕?”


“罗生门。”

“呜啊啊啊啊我错了!”

中岛敦被芥川的私服化出的不太正式的罗生门牵着双手一路拉到品尝室。令他欣慰的是,芥川发动另一条罗生门取走了他手上的蛋糕杯,咬了一口,微妙的眼神传达出“他比较喜欢”的信息。


只有他们经常坐的那一桌上点着三支蜡烛,淡橘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天地,旁边就是落地窗,外面是繁华的夜景,最远处是海和月。


桌子上摆着两份可丽饼,薄脆是酥饼卷成扇形,里面是香草和草莓味道的冻奶油,点缀着水果和巧克力棒,淋了些枫糖浆。

“这是……你做的?”中岛敦的表情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听镜花说过 ‘可丽饼很好吃’。在下去查了食谱和维基,它源起于法国,是救人于饥饿中的美食,流传至今。之前做过两次,薄饼的完整度和薄厚失败了,今天第一次成功。”


中岛敦拿起可丽饼咬了一口,又香又脆又甜,凉奶油入口即化,仿佛有一群金发Q版小天使围着他绕成一圈唱颂歌。


“很好吃!”

“谢谢。”


很快桌上只剩两个空空的盘子。


“啊~好饱~”中岛敦舒服地倚在座位上,“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可丽饼!”

“歇息一会儿我们就去车站吧。”芥川看看指到七点五十的手表,无意间瞥见自己的笔记本,他瞪着笔记发起呆来。或许是搭档之间的默契,中岛敦察觉到空气有些微妙,向芥川瞟去,发现芥川两眼发直地盯着引起尴尬的“万恶之源小本本”,不由得心头一紧。


忽然芥川咳嗽一声,于是他的心理活动更激烈了。这次只有一只小月下虎,穿着啦啦队服拿着花束跳着奇怪的舞蹈:“去吧!大胆表白吧少年!嘿咻~嘿咻~”


他头上的两只虎耳又冒出来了。


“好了我们走吧人虎。”芥川伸手去拿本子。


“等等!”中岛敦扑上去按住芥川的手,“我喜欢你呀芥川!”


他双手捂住芥川的手,把他护在掌心里,抬起头:“是想和你一起负担一辈子柴米油盐的喜欢!”


“人虎?”


“我说的 ‘请和我交往吧,我想天天和龙之介吃彼此做的爱心午餐’是发自真心的!是酒后吐真言!”


芥川和他面面相觑,蒙圈的大脑回过了神,一边抽手一边问:“就因为我做的饭?”

“不止这个啦!我们一起出过生入过死啊!当然因为你是龙之介啊!是无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龙之介啊!”中岛敦一边拼命拉着不放他走,一边高声说道,“龙之介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龙之介了!”


“怦。”

“嘭!”

芥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同远处升起的烟花一同炸成绚彩。


手表的秒针指到数字12时,婚礼进行曲悠扬浪漫的旋律伴着启程的车队一起传遍了整个街道。


芥川不再挣扎,另一只手从外围拍上中岛敦的手背:“你可考虑清楚了,人虎?”



Fin


和你们说一下我这篇同人的心路历程。

我刷了两遍速8:自己看了一遍,陪室友看了一遍,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这个系列中的一部作品,各种靓车开出花的场面真心帅炸。本来想写一篇敦芥联手出任务顺便在路上帅气飚车的同人,结果发现自己构思的情节有些……小儿科,飞车的大场面又不太会写。

所以我擅长什么呢?

昨天我骑车去买晚饭,骑着骑着想明白了,是吃。

然后,就有了这篇小甜饼。



【太芥】笼龛花(新版)

我很抱歉再一次修改。

高亮注意:原先的《听琴》把战线拉得太长了,越写越发现许多情节与“花魁”并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做了大规模修改,出了《笼龛花》,后来发现《笼龛花》bug也蛮多的,所以再次修改,现已基本定稿,本子里放的是这篇。现在lofter上这篇有些小细节尚待确定,但大格局不会变,本子里的文与这篇可能会有细微的出入。本打算等彻底定稿再发上来,但后天要返校,不知道宿舍里的wifi情况能不能发文,所以今天发出来了。

原《听琴》修改

江户花魁paro,长发芥川

江户时代起止时间:公元1603-1867


 

【壹】

 


夜幕已至,吉原街灯火通明,门楼前的竹纹灯笼亮着,毛茸茸的橘光顺路绵延;小雨过后地还是湿的,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面反着薄薄的光亮;街上人熙熙攘攘,多是游客,也有穿着打扮光鲜亮丽的游女,聚在檐下或倚着门柱招揽顾客;嘻笑交谈与角楼上传来的笙歌之音混在空气里。靠近吉原街的尽头有一座高大富丽的扬屋[1],名曰“雪石”,江户[2]首富太宰治与吉原花魁芥川龙之介在这里对食。

 

季秋[3]的蟹肉厚肥嫩,且味美色香,为一年当中最鲜,农历九月以吃雌蟹为佳。芥川穿着大红底色,仙鹤祥云花纹的和服跪坐在软垫上,纤细骨感的玉手慢慢揭开蟹盖,碍于鼓鼓的发髻和繁重的头饰,他不便低头,就单手把蟹盖托起,将细筷斜插进去,轻轻一拨,金黄软糯、肥而不腻的蟹膏便被挑出来,再蘸一口混了蒜蓉的醋汁。怕弄脏衣物,他不敢蘸太多,怕弄花唇彩,加上良好的教养,他很小口很小口地吃掉本就不大的蟹黄块,忽而轻轻抬眼看对面的人,发现太宰先生也在看他,那似打趣非打趣、似赞赏非赞赏的目光让他再次垂下了眸。

 

芥川倒不是羞于与太宰先生对视,而是他觉得一直盯着对方进食的行为有失礼数,太宰先生也没有一直看着他,不是吗?

 

他们吃蟹很讲究,一定要用专门的工具。这些或细或扁的银器芥川很长时间都没用过,早已生疏了。他用筷子戳着蟹壳,筷子不行就换了一个工具,但他用不利索,剥不开蟹,他都有些不耐烦了,但出于花魁礼仪他还不能用双手直接把螃蟹抓起来掰断,芥川不由得暗自埋怨枕花屋的厨房:他们是怎么做事情的?今晚突然上这种没剥过的整蟹!

 

焦急让芥川微蹙起眉头,他看向太宰治,发现他吃蟹的技巧好极了:那些吃蟹的银器在他手中十分听话,他盘子里那只大蟹现在已经四分五裂,轻易就能挖出肉来,剥下的蟹壳在肉吃光后居然还能拼成一只完整的螃蟹。

 

太宰治无疑是吃蟹的高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可挑剔的娴熟,捏着大红的蟹爪,指尖只需稍些用力,咔嚓一声细小的脆响,蟹腿便被掰折,轻轻一拉,肥硕的蟹大腿肉脱壳而出,白里透红泛着亮泽。他要过芥川的筷子把蟹腿肉夹出来放进芥川的醋碟里。

 

“吃这种整只的螃蟹只用工具是不够的,今晚我自荐担任花魁侍膳吧!”太宰治眼里盈着笑意,看着芥川夹起蟹腿肉想咬上头那一丁点,就像士族家宴,公子小姐吃米饭时一小口一小口往里送那样,知道芥川虽然已经身为花魁多日,但依旧保持着士族的习惯,他摇了摇头,笑道,“士族那套用餐礼仪,在这儿可行不通哟。”他示意芥川把蟹大腿整个送进嘴里,看到芥川小心翼翼地照做,他满意地点点头。

 

芥川细细咀嚼着蟹肉,醋酸得难受,他怕激了嗓子咳出来,就喝了一口茶,就着茶水把蟹肉尽数咽下去。这期间太宰不温不火地调侃了几句,芥川承认他的音色很动人,他很喜欢,太宰说话时嗓子里温柔的笑音让他倍感温暖,若非那点玩世不恭的语气,都教芥川差点忘了他是在调侃自己。

“他们知道我最爱吃蟹,辛苦你了呐!”

芥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啜了一口清茶:“是辛苦了蟹,蒸成熟食了还要饱受在下折磨。”

太宰被他的幽默逗得笑了笑,招呼侍女上前递洗漱用品。

 

 

芥川不得不承认,年方二十有二的太宰治实在是一个美男子:眉眼就像工笔绘一样精致,一颦一笑像传说里的狐仙一样勾魂摄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伴自信而生的从容不迫,就连刚刚吃蟹时的动作都像抚琴自娱一样悠然风雅。

太宰家是江户首富,身为家主的太宰治不仅在商会如鱼得水,在官场也是左右逢源,一根头发丝都能牵出一串人脉,单论他和当今老中[4]的侍医兼谋臣——森鸥外的关系就足以讲个三天三夜。然世人只知他背景深厚,至于他何以怀有这等本事,人们只能说上天眷顾,神明转世云云。如此富贵、神秘又“受上天眷顾”的美男子,也难怪招桃花运了。太宰治时常流连花街柳巷,风流韵事固然很多,正八经的婚恋之事却很少,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唯一可以称道的,便是他与枕花屋吉原花魁的情缘。

 

 

去年,吉原花魁的人选刚尘埃落定那会儿,还挺令人称奇的。

第一奇就是花魁不是千娇百媚、小鸟依人的妙龄女子,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瘦比竹筇的男子。春之祭的烟火大会当晚,吉原张灯结彩,他在“花魁道中”初露芳容:绾发饰以玳瑁簪,一身细密彩色花织纹的和服勾勒出曼妙的身段,却又令人担心那单薄的身子会被繁复的衣裳压垮;他脚踏五寸高的木屐,迈着外文八字,腰肢小幅度而有节奏地一扭一扭,宽阔的袖摆和腰带结就随之摆动,宛如金鱼游泳时展开的尾鳍——他就像一条光彩夺目的金鱼,缓缓走在队伍中央最瞩目的位置,前有打着定纹灯笼的男人和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5],后面跟着数位新造[6]和穿着藏青色衣服的青楼保镖。花魁面无表情,然而染着胭脂的眼角一挑一瞥,随意的眼神游移也酷似撩人心弦。人们赞叹之余,不禁好奇哪位大人可以云端折花,这位花魁在情郎的怀中又是怎样一种风姿?只是想象他卧在情郎身下,开枝散叶,嘤咛轻喘,面色娇红,青丝纷纷,就觉得美艳不可方物,欲罢不能地想要拥入怀中爱抚一番。

 

当时太宰身在九州,未能一睹花魁道中,都是后来听人称道,说那花魁见客从没跳过舞,倒是总抱着一把古琴弹奏。太宰听说这把琴是花魁刚被卖到吉原时从外面带进枕花屋的,几乎形影不离。查了花魁的底细,他知道这传说是假的,那花魁原本出身士族,因家道中落被卖到吉原,他进枕花屋时才十二岁,如何抱得动那把当时几乎和他等身高的瑶琴?

 

 

弹琴赋诗,输者罚酒一杯,时至今日花魁只败给过太宰先生一人。有人说这是他拒酒的计策——他素来体虚,沾不得酒,故而见客常常以茶代酒,极偶尔也只喝淡酒,这是第二奇。

第三奇就是花魁的性子了。

身居烟花柳巷,哪个不想攀个大金主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算不爱金银,也不拒风流才子、痴情郎君。这花魁偏都不是,既视金钱如粪土,对前来献才献艺的求慕者也动辄刁难。只怪他太伶俐,客人出的俳句谜语他能对答如流,他出的俳句却让对方望而却步。求爱之人久而久之就知难而退了。有不服气者大庭广众出双关语奚落花魁,却被机智地反唇相讥,倒落得自己出丑。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抱着侥幸的心态一拨接着一拨来。

 

时间长了,花魁说话绵里藏针[7]算是出了名,连枕花屋的妈妈桑都辩不过他,只能一直由着他我行我素。

 

 

太宰治与花魁的首次见面可以说是缘分。去年秋天,同一商会的大贾,因为府邸富丽、出手大方,在江户名流中号“金蟾君”,天长日久,他的本名倒鲜为人知了。金蟾君在枕花屋设宴,请了森鸥外和太宰治来参加,一个是和幕府关系密切的文昌公,一个是商会会长兼江户首富的财神爷,金蟾君下了大手笔,包了最好的茶屋,请了最好的花魁来献艺。

 

这位花魁就是芥川君。

 

要说铜臭气,太宰家财万贯,他不讨厌金钱的光辉和气味,但金蟾君身上的铜臭味还带着浓浓的俗气,所以太宰十分厌恶,但他是商会之长,金蟾君毕竟财力雄厚,是商会的大钱袋子,何况这次他还请了森鸥外一起,又摆出那么大排场,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太宰要是拒绝,到显得自己趾高气扬。

太宰坐在森鸥外旁边,宴会没开始之前他低声与森鸥外交谈,你一言我一语,森鸥外字里行间赞同太宰来赴宴的做法,也告诉他,抓牢了这只大金蟾,他不仅有望接到大批来自朝廷的订单,还可以把生意往南扩大云云。森鸥外喜欢清静,浸在丝竹乱耳的空气里他觉得头疼,他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偷偷念叨早点回家和小幼女游戏。太宰看出他难受与厌烦是真的,不过对自己的同情……嗯,与其说同情,太宰更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

 

“所以您今晚来是为了见我?”

“能令太宰君如此无奈的场合怕是见一回少一回了。不过嘛,我也想来听听花魁的曲。”森鸥外捧着青盏喝茶,太宰闻味道就知道他又自己带那种名贵的茶叶来泡了,森鸥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争着见花魁是你们年轻人的活儿,本人没那精力,只好抓住机会。”

 

太宰治忍不住笑出来:森鸥外在江户声名远扬,无位而有权,想见一个花魁还不容易?不过是因为第一他自己去求见花魁就是放低身段,第二他确实不屑与年轻人争夺一朵花,第三嘛……

 

“本人只对十二岁以下的目标感兴趣。”森鸥外笑着看着太宰治。

 

太宰朝他会意一笑,心中便开始思考生意往来之事,一动不动坐在席上十分投入,连那花魁何时来的都不知道,他也不关心,无意间瞥见森鸥外听得还挺入神,他觉得稀罕,才回过神聆听那曲音。那时刚入秋,还没到点炭火的时候,但天已经开始冷了,太宰在清秋的气息里听着这音乐,有种萧索的感觉,不由得想起松尾芭蕉的《竹林》。他辨认出那是瑶琴,是平安时代从大洋彼岸的国家传入这里的乐器,他总算看向花魁:他只有二十岁,瘦小的身子包裹在繁重的衣服里,那努力挺起的腰背和脸上闭目养神般的平静对比鲜明。太宰觉得秋天真的容易使人觉得寂寥,就比如这花魁吧,明明是遗世独立的样子,自己却分明从他的琴音里听出孤独来。

 

庄生晓梦迷蝴蝶。孰真孰幻恰如孰孤孰悲。如此说来,孤独的究竟是弹琴的人还是听琴的人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在长州[8]陪着某个熟人过了一个除夕,开春渡海,在九州熬过一个春天才回江户,又在宾馆下榻见了好几拨酒肉朋友;夏天暑热,他还要想尽办法辞谢各家各户的提亲;今天还来赴一只金蟾的晚宴,所以太累了吧?忘了是谁说的,累了就容易多愁善感。太无趣了也容易多愁善感。

 

“等花开了,真想找个人殉情呐!”太宰治突然低声自语。森鸥外知道他一定又在挖掘新的自杀方法了,干脆明天派人到赌坊押一笔,就押……果然该好好考虑押哪里的房梁啊!

 

花魁弹罢了琴欲起身告退,金蟾君醉了,面红耳赤地举起杯子,高喊着不让花魁走,非要陪酒三杯才是,遭到婉拒以后就从钱袋里掏出金灿灿的小判,一把一把往花魁脚边丢。


“你把在下当什么?”花魁玉立厢房中央,蹙着眉心,轻轻扬起下巴斜睨金蟾君,言辞、语气都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只见他平肩叠手,维持着花魁道中的仪态轻轻转过身,径自踱步往门口走去。金蟾瞪着俩大眼泡子,伸手指指点点叫唤着不肯放人,在太宰朝他敬了一杯酒后便彻底醉倒在地。


太宰治向森鸥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离开了。穿过回廊太宰提起这花魁,说他的眼神尤其清冷,自己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高岭之花,总比没事打发媒人和金蟾之流要强。

森鸥外说:“太宰君考虑清楚,他可是男人。”

太宰神采奕奕地看着他:“男人才有意思啊!”

“太宰君不是不抱男人吗?”

“万事皆有例外哟森先生。”

“嗯。”森鸥外打定主意:明天给枕花屋的花魁送一份《送弦馆琴谱》[9]作为今天听琴的谢礼,噢对了,还要派人去赌坊,押枕花屋死对头的房梁。

 

 

【贰】

 


食蟹毕,此处的侍者将盘碟残羹撤去,又将酒器重新布置,二人将手在递上来的水里浸过,用布帛擦拭干净。

 

炉内烧着取暖的炭火,他们盘坐榻榻米上对酌。糊了明纸的格木轩窗开着,可以望见院子,一阵风起,笙歌和庭中枫叶婆娑的声音飘进来。芥川低低咳嗽了一声。太宰便起身将轩窗关上,之前多望了一眼枫树:伸展的枝桠上缀满火红的叶子,在月下光影交错,亮的部分被洒了霜似的,然色泽较白天有些黯淡。

 

“秋天快结束了呢。”太宰笑着,有些落寞地轻叹道。

 

转眼已经是第二年秋天,他和芥川相识有一年了。餐具撤掉换了冷暖玉棋子,两人在扬屋里对弈。太宰一面闲敲棋子,一面向芥川低声讲述自己的见闻:春天吉野山的千本樱很漂亮,夏天富士山顶上白皑皑的,秋天京都府的红叶漫漫如海天之水,冬天青森县的雪花有六种之多……他贴心地细细描述着,努力让它们在芥川脑海里显出具体的模样来。芥川一面下棋一面听,以他的水平一心二用地下棋完全没问题,可渐渐的他有些入迷,棋局上没留神,险些犯了围棋的规矩。太宰轻轻地同他道歉,轻轻地问:“我可以带你去,愿意吗?”

 

芥川将手心里已经焐热了的黑棋子落在太宰治的要害处,心湖表面薄薄一层镇定自若:“您是在示爱?”

“如果对方不是芥川君的话,我说不定已经得手了。”太宰的笑容里带点痞气,但这张英俊的脸和眼里的温柔证明了他的真心,“但算上这个,我示爱的方式在你的印象里占十席之地了吧?”

“您何以总是如此自信?”

“若没有这点自信,我现在也不可能陪着你在这里下棋。”太宰悠哉悠哉地落下一子反击芥川。盘中局势越发针锋相对。

 

芥川认同他的话,毕竟他也想不到,当初他那样对待这位江户首富,他居然还会垂青自己。

 

 

这事发生在今年春天,暮春三月,吉原的樱树全开花了,香盈盈的粉色宛若漫漫织锦。太宰如约来到雪石扬屋,阳光透过格子间的明纸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花魁坐在雕花屏风后面,细密的镂空雕刻把画面分散成了零碎的光斑,见此不见彼。

 

太宰从容落座,笑盈盈地同他问候。芥川为太宰弹了《松弦馆琴谱》的选段,之后他们开始聊天。太宰知道花魁的名字,称呼他“芥川君”。

芥川君提起太宰先生喜好自杀之事。这在江户被称为“轶事”:水上行舟却突然从桥头跳下,从中有飘到下游却没淹死;到林子里上吊,绳子刚套上脖子树枝就断了;去酒楼看到漂亮的房梁去上吊,害得人家没法好好做生意等等。太宰听着,发现芥川说的自己都做过。

“没想到芥川君对我那么感兴趣!”他笑着回应,“这些事连森先生都未必知道。”社交场吉原素来是消息流窜之地,倘若肯打听,也可以得到一些鸡毛蒜皮的情报。看来对方在见面之前也做了功课。

 

“太宰先生风光无限,何以要自寻死路?”

“因为寂寞,一个人去死也会寂寞。”太宰真诚地回答,低缓的声音总令人觉得他在隐而不发,“不过比起这个,芥川君,我们还是来聊聊你那幅画吧?”

雕花屏风另一侧沉默一阵,问道:“在下送给您的那幅自画像有何不好吗?”

 

刚刚还一副悠悠然样子的太宰治现在皮笑肉不笑,提起这事他就来气。

金蟾之宴以后,太宰花钱买通枕花屋的厨房,让他们做了一道清蒸鲈鱼,在鱼的身上用浅青的葱丝和红色的萝卜丝摆成汉字“启”的造型。鱼端上桌的时候芥川认出“启”字,用筷子从鱼腹中夹出一卷纸条,上书:

 

大竹林里明月光,间闻杜鹃声感伤[10],琴音也。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芥川这次居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他打听到送鱼之人是太宰治,就画了一幅自画像挂在雪石扬屋里等候太宰治。

 

“那张画上是在下最美丽的一面。”

“芥川君,要得到你的美貌,我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途径,正因为我所求并非如此,你我才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话。”

“若您真的只为了在下的美貌,您就没有机会听见在下弹琴了,一次都不会。”

“你说错了,那样的话,不仅我听不见你弹琴,而且你再也无法给任何人弹琴听,包括你自己哦,芥川君。”太宰缓和了语气,温柔地说,“但那不是我。”

 

芥川沉默,他见多了只懂得花言巧语的花花公子,所以想尽办法推诿他们。现在对面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虽然稳重,心思却极其蓬勃。刚刚相争几句,芥川就看出太宰先生对他势在必得,今天敷衍过去,还会有下一次。迄今为止这个男人送他的礼物就只有一条蒸鱼和一句话,芥川起初只觉得这个男人胆大而且花样新鲜,才想出画像的恶作剧来逗逗他。他突然意识到,不是太宰先生掉进了他的陷阱里,而是他踏进了太宰先生的圈套里,想当初金块珠砾都不放在眼中的芥川龙之介,却因为一句话主动朝这个男人伸出了柳条。

 

竹林月光,杜鹃啼血,这素笔勾勒的情境确实触动他那颗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的心。

他想起太宰先生自述的寂寞。

他想太宰先生大概是明白的,他们是孤独而可以理解彼此的人,再加上公子求花魁本来就是很平常的风花雪月之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太宰先生给他讲了个故事:平安朝时期,京城传言在某个荒宅中住着一位内向的十八九岁的美丽女子,此话传到宫廷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耳朵里,他与女子隔着屏风初次见面,侍女借机把灯台吹灭,他们总算度过一夜春宵。

芥川当即指出这是《源氏物语》中光源氏和末摘花的故事,末摘花貌丑,一夜温存之后源氏看了她的真面目便狼狈而逃。

 

“你我都不丑,”太宰问,“所以芥川君为什么要在中间立个屏风?”

“太宰先生害怕人心吧?”芥川顿了顿,“在下也一样。”

他听见屏风那边轻轻嘲笑道:“人心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用屏风遮住眼睛的话,反而更加难以洞察了。”

短暂的沉默,芥川招呼侍者拉开了屏风。

 

太宰治早就见识过芥川的清姿风骨,然而这一回还是被惊艳了。借着明亮的天光他终于得以清楚地端详这位君子。

 

芥川君脸上化着淡妆,素颜姣姣,眉宇幽冷,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士族之后,即使落此烟花之地也气质出尘。

他长发绾似扇型,大概是为了方便演奏瑶琴,来见客时并不像吉原前几任花魁那样戴着繁重华丽的头饰,只在髻的中央正前插一把海棠绘紫檀木梳,髻侧插着两对儿细而短的镶金玳瑁簪。虽然略显朴素,但乌黑的青丝垂在他苍白清秀的面容近旁,这景象竟有种倦容西子的感觉。他耳畔两绺头发的末梢白如新雪,听说天生如此。

两名侍者将瑶琴置于琴台,宽头朝右,窄头朝左,琴轸悬空于桌子右侧外。芥川对太宰说道:“在下今天愿意为先生破例多弹一曲,先生想听什么曲子?”

 

“选一首你愿意送给我的曲子吧。”太宰不假思索地回答。

 

 

花魁点点头,双手抚上琴,纤细的十指尖上套了精小的护甲,在弦之间游走,由缓入疾。一曲结束,悄悄打节拍的太宰睁开眼睛,缓缓地说:“弹的《淇奥》[11],若是致歉那我收下,恭维就算了。”

芥川看了看他,垂下眼帘。

太宰突然一改深沉的语气,俏皮地笑道:“若是示爱,那盛情难却!”看着芥川羞愤的表情,太宰一边笑一边安抚他。

 

 

此后他们在雪石扬屋见过几次。五味之中芥川最喜欢甜,他为太宰烹茶,也得以品尝到加了砂糖[12]的干菊茶。他不知太宰有什么门路能弄到只有贵族才配享用的砂糖(不过既然太宰先生手里握着几条大商路,能得到也不奇怪),他每每喝着淡淡甜味的茶水,就会想起从前在士族府邸喝砂糖水的时光。那种晶砂状、一捧一捧的甜甜的东西,对小孩子来说是美味而不可多得的零食,所以每次吃到都会非常开心。

太宰知道芥川喜欢用糖沏水,就在送来的无花果下面的隔层里藏几包砂糖。

 

后来芥川题写过一卷墨宝给太宰,内容是松尾芭蕉的《竹林》,说是回礼。

 

有了这回礼之后,太宰到雪石扬屋做客的次数就频繁起来,每次都盼着那一张扬屋差纸,自杀的次数倒是减少了。有一次花魁在雪石献艺,太宰是座上客,席间一位生意伙伴喝醉了便调侃道:“太宰君怎么不去寻忘川了呢?”太宰哈哈笑着,把上前倒酒的游女搂在怀里。周围人也哈哈笑着,一片欢快的气氛。没有人注意到,竹帘后的花魁紧紧皱起了眉头。

芥川注意过,大多时候太宰治都是挺直了背,安安静静抿酒,只有他与芥川两个人的时候,就改喝茶。有次芥川问太宰喜欢喝什么样的酒。太宰说两种,让人神清气爽的,让人醉生梦死的。

 

“然而,世间的酒无论多名贵,大多介于两者之间。”他轻轻地为芥川夹了一块红豆馅的金颚烧。

 

芥川觉得他的眼神中有种落寞的喜悦。临别时芥川吻了他的脸颊,小声地说:“想喝酒时,就来找在下吧,您一个人就好。”

太宰笑道:“你又不会喝酒。”

芥川不为所动:“报您的姓名,在下就来见。只收枕花屋的订金。”

从此以后,这位花魁只见太宰先生一人了。

 

 

芥川想:和太宰先生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却宁静温暖;这个男人一副悠游自在的样子,其实内心细腻如发,纵使他不在自己身边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为自己考虑周全。岁月静好果然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实现的事,因为人是会寂寞的。他和太宰先生都住着琼楼玉宇,身边都围着很多人,但食尽则鸟投林,他们仍是孤独的。芥川揉了揉太阳穴,夜已渐深,他赢了,他有些疲惫了。

 

“您又让着在下。”

“因为对方是芥川君所以不自觉地想要卖乖!”

 

 

【叁】

 


太宰治与花魁的龙阳之好在江户早已不是什么秘事,不过许多人一开始都以为这位腰缠万贯的风流才子只消玩玩,就像他水上行舟兴致一来就跳下去一样,早已见怪不怪。没想到他真的与一位男子共结连理,这男子的身份还很尴尬——花街之魁。即使芥川长久以来为人清高,但风尘之地,难免惹得许多诽文。以至于事后太宰治带着芥川到观潮楼[13]谒见森鸥外,盘中棋局变幻莫测时,都被这位名医说起:

“太宰君哟,你说嗜酒的老翁右脸长了个瘤子,又肿又丑,为何自己不切去,非等鬼怪帮他摘去呢?[14]

“森先生,光源氏与紫姬年龄相差甚远,为何要对她加以教养,死后还念念不忘呢?[15]

 

看了看森鸥外身旁穿着桃色和服逗弄鸟架上鹦鹉的小女孩,太宰笑道:“森先生现在还隔三差五给幼女做新衣裳吗?”

森鸥外落下一子,终结了这场棋局。“我听说你连大纳言最疼爱的小女儿都拒绝了。江户首富的家业真的不考虑找人继承下去吗?”

 

 

芥川是今年秋初听说这件事的。窗台上起了微风,鹅黄色垂帘轻动。

“秋天呐。”为花魁擦琴的小女侍听着云外大雁的叫声说道,抬头看到枫叶色晚霞边缘小而细的“人”字型队伍,细脖子一扭,眨眨灵动的眼睛看向花魁,“呐呐芥川君,明年春天的时候该漂漂亮亮的出嫁了吧?”

芥川正在屋子里画墨梅,用的是太宰先生送给他的条形油烟墨,上面用烫金的方式纹着竹,是那种表面泛着青紫光的上等墨,芥川又写又画,如今已经消耗一半了。芥川用笔尖仔细修整着花蕊,看了一眼只有十四岁的小女侍,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呢喃:“出嫁?”

“是啊!穿上白无垢出嫁!”小女侍站起身凭栏远眺鳞次栉比的楼阁房顶,“福子姐姐说,芥川君是整条吉原街最厉害的花魁,一定有很多人爱你的!”

 

芥川不自觉地将笔尖在宣纸上顿了一下,轻轻提起来。

 

“从今年春天就开始派人给你送来川贝和无花果的大哥哥就很好呀!女儿节的时候还送我拨浪鼓!芥川君现在也只见他一人对吧?”小女侍捋捋自己绑着樱花色络绳的辫子,“可是,已经好久不见他来了。”小女侍蹦蹦跳跳从露台进了屋,趴在圆滚滚的鱼缸前,手指敲着玻璃壁逗弄里面金红色的观赏鱼,“芥川君一定很想他吧?”

 

芥川看着那条行动迟缓的金鱼,金红色的鱼鳞染着淡淡的水波之光,它在灯影迷离的小天地里光彩照人。鱼缸旁边的插花是他今天的新作品:金色的秋菊,搭配几管碧绿细长的小竹节,铺一片茸茸的小草团,插在褐色陶盆里。他想那竹子应该再多些,多到把花隔离在这个陶盆里,那就真正成了一个似笼似龛的监狱,尽管花是走不出去的。

 

他想到了自己。

 

到底是缸中鱼,笼中花。金蝴蝶光顾。青茎吐出分枝来,爬满笼栏,再疯狂地生出叶子,母花始终在笼子里绽放他的香气,等到笼子被压垮,早就凋谢成尘埃,他不指望蝴蝶救他出去,因为蝴蝶有一片广袤的天空,而他属于这里,这是命运写下的定数,他已注定是花,而不是自由自在的蝴蝶。

 

 

曾为君子一滴知音泪而动心写下的杜鹃啼血,冷静以后甘愿化作青墨,独自在时间的宣纸上书写回忆。

 

“芥川君。”是太宰先生的声音。太宰先生来了。

 

太宰治一连数日都忙着谈一宗大生意,找不出空闲到枕花屋来看望芥川,昨晚刚刚打点妥当,今天下午就来找芥川。他问芥川夏天暑热有没有好好吃饭,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吗,有没有梦魇,他不在江户的日子花魁是否被人为难了。芥川心说他们倒是敢啊。他已经与太宰相当熟络,而且这不是正式的场合,不必拘泥于太多礼数,今天他没见客打扮也很朴素,行动轻盈,就起身忙活,一边忙活一边听太宰滔滔不绝。

“嘛,伊予岛[16]那边的河水真刺牙。”

“……哦。”

 

太宰说给他带了礼物,有珊瑚有夜明珠,还有他跟他提过的北狼毫笔,还有一些首饰是给妈妈桑的,已经派人送过去了。芥川心不在焉地听着,从小女侍手中接过瑶琴抱到琴台上,招呼她出去准备茶点,然后走到画案前轻轻支开太宰收拾画作,正忙着,他忽然轻轻打了个哈欠。

“要不要躺一下?还有,这画墨还没干,最好晾一下。”

“……哦。”

 

 

芥川摘去了几枚零星头饰,像只撒娇的猫一样枕到先生膝上,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描摹先生腰带上的纹路。金阳泼洒在露台上,在太宰先生身上裁出一半光来,他也有半张脸浸在暮日的薄光里,暖暖的,太宰先生低头看他,他看看太宰先生,然后阖上眼睛,却并未立刻入睡。

 

他闭着眼,沉着嗓子与太宰先生低声聊天,他说您这一路有没有遇见什么麻烦的人,之后得知这些生意人都够麻烦的。太宰先生比他们都要敏锐,也比他们都要精明,所以把他们看了个透,玩弄于鼓掌之中又找不到同类。然而太宰先生毕竟是世俗中人,要在这个世俗的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学会与它相濡以沫,这也是吉原教给芥川的生存之道。

“太宰先生该成家了。”他说。

 

太宰先生不应为了一个烟花之地的公子而频频流连于此。在这里,芥川明白,一切是用来交换的,金钱,情报,关系,肉体。他也是。

芥川不是不眷恋太宰先生的真心,而是这真心对他来讲太奢侈了。芥川想如果他是太宰先生,就不会把它浪费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太宰爱不爱他,要不要他,反正对身为花魁的自己来说结局是不会变的——做一朵开在笼龛里的花,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这只笼龛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

太宰先生身旁藏龙卧虎,才子佳人多如繁星,芥川区区一个花魁,对太宰先生来讲微不足道。

 

太宰先生把手轻轻盖在芥川眼睛上,芥川听见他像哄孩子似的说:“睡觉喽,小笨蛋。”然后他就睡过去了。太宰治轻轻抬起手,回过头,朝小女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放下茶点悄悄出去。

 

芥川听到的传言经过几耳几嘴早已面目全非,这些传言中都没有提到,或者传言者根本不知道:在观潮楼太宰曾告诉过森先生,生前事都不在乎的人更不会在乎身后事。

 

他理了理芥川君的头发,抬头朝着五彩斑斓的天空,像个孩子一样明媚地笑出来。

 

 

芥川睡醒时已是夜,太宰一直陪着他,但也要告别的。太宰临走之前看看他的插花,说:“桂花要开了,到时候折一枝插在瓶里,可以香一室。”

芥川看着他,总觉得那双深色的眼睛有些湿润。

 

 

桂花开了,来探望芥川的人说太宰先生秋寒投水染了风寒,要好生修养不便出门,给芥川带来了一根缀满金色桂花的细枝。芥川捧着桂枝看了看陶盆里枯萎黯淡的秋菊,吩咐人将陶盆搬走了。

 

 

如今秋已入尾,桂枝还插在高挑而细的花瓶里,上面一直有枯萎的桂花落到桌子或花瓶里,漂在泡枝的水面上,芥川每天换水,瓶里的水很清,但桂枝已经变得光秃秃,颜色也比刚拿来时更深了。走花魁道中可以带着花魁的用品,这枚桂枝也是其中之一,被拿到雪石扬屋来,放在月亮可以照射到的地方。

 

太宰先生一痊愈就来见他,还给他剥蟹,与他一同下棋。看到他红润的脸色,芥川放心了不少。

 

 

他们还有一个冬天。明年春天吉原会遴选新的花魁,芥川君如果还没有择主就会被替换,最好的情况是在一个小阁子里孤独终老,最差的情况是沦为男色一样床笫间的存在。冬初时,芥川不堪风寒病倒了,要提前从原来的厢房里搬到了枕花屋后院的一个偏间。太宰索性将他接出了吉原,瑶琴也被带了出来。

 

他的归宿应当是自己身边,太宰治认为自己有资格这样宣布。在感情上,至少这样芥川会快乐,他也会快乐。太宰擅长精打细算而出手大方,他有一百种把芥川握在手心里的方法,可他还是慈悲地决定留给他应得的自由——选择的自由,还有未来不尽完整的自由,但是现在,他没这个必要了。

 

芥川退烧醒来时,太宰治告诉他,这里是自己的府邸,这里是他的家,他已经和吉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认真考虑了芥川君的话,觉得自己是该成家了。”露着耐人寻味的笑,他把“成家”咬得格外重。

在下才不是这个意思。这种时候,芥川依旧执拗地想。

太宰握起芥川的手,孩子撒娇般地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背说:“你睡着时我就在想:芥川君醒来的话,是不是又可以听你叫我太宰先生了?”

芥川知道他在演戏,却还是笑了。

 

太宰府邸有一个不小的院子,里面种着一棵海棠树。芥川尚未见过海棠花开的样子,只是从前在扬屋听太宰先生说过:“海棠并非无香,我家的棠树每年四月开花,香气会盈满庭院。那时候满树都是粉色,近看是花,远看像云!”

太宰声情并茂的样子,芥川现在想起来都忍俊不禁。

 

芥川曾以为站到吉原的顶端就可以看见比柴房窗口更广远的天空,其实最多收获一个露台的光景,从吉原出来,所见也不过一树海棠。

 

芥川想这真是荒唐而美丽:一场风寒把他彻底吹进了太宰先生的怀抱,真说不清是祝福还是捉弄。罢了,他不过是一个高傲的男子,他不过是一个寂寞的公子。在鱼龙混杂的吉原长街,固执的花还是潇洒的酒,都是无法独善其身的,只是总有一根树枝可以容纳一对并蒂海棠。

 

反正这个男人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他问心无愧,也心甘情愿。他没有太宰先生那样的洞察力,看不清太过遥远的未来,不过此时此刻,花朵扎下了他的根,还吐着芬芳。

 

于是他轻轻开口,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低声唤道:“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太宰先生……”

 

 

END


[1]扬屋:客人与花魁见面的地方。花魁与其他等级的游女不同,不会在格子之后等待客人。如果想接近花魁,则必须到称为“扬屋”的茶店中寻找机会。

[2]江户:即今东京都,也称“江户城”,吉原街所在地。日本第一花柳街吉原(よしわら)是江户时代公开允许的妓院集中地、位于东京都台东区,这个地名到1966年为止一直存在。东京都,简称东京,1603年德川家康在这里建立德川幕府,东京由此开始了它的繁盛时期。当时,东京被称为江户,是日本政治及文化中心。因故事背景设在江户时代的吉原,故而是“江户”。

[3]季秋:秋季的最后一个月,农历九月。秋季是吃蟹的佳季。

[4]老中:江户幕府的职名,是征夷大将军直属的官员负责统领全国政务,定员四至五名,采取月番制轮番管理不同事务,原则上在二万五千石领地以上的谱代大名之中选任。

[5] 小女孩:即“秃”,游阔中十岁前后帮花魁打杂的小女孩。

[6]新造:年纪较“秃”为长,但还未能接客的女孩。

[7] 绵里藏针:形容柔中有刚。也比喻外貌和善,内心恶毒。这里指前者。

[8]长州:即长州藩,与九州岛的萨摩藩、四国岛的土佐藩隔海相望,藩主毛利氏族驻萩城(现山口县萩市),领地37万石,为幕末西南大藩之一。

[9]《松弦馆琴谱》:出自中国,虞山派传谱。编者严澂(chéng)。成书于明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东皋心越(1639 —1695)于康熙十五年(1676)自中国东渡日本将其带去。东皋圆寂后,该琴谱被其弟子编入《东皋琴谱》。

[10]大竹林里明月光,间闻杜鹃声感伤:俳句;出自松尾芭蕉《竹林》。

[11]《淇奥》:全称《国风·卫风·淇奥》是《诗经》中的一首赞美男子形象的诗歌,每章均以“绿竹”起兴,以绿竹比喻君子;有观点将此诗解作“赞美君子,表达爱慕”,也有其它解读。

[12] 砂糖:在日本古代砂糖只有贵族才能享用。本文中,芥川是“士族”,士族是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不一定是贵族,但和贵族有联系和交集,而砂糖是“贵族才能享用”,所以对芥川来说也应当是颇为珍贵的美食。

[13] 观潮楼:人名梗。现实中森鸥外先生别名“观潮楼主人”。

[14] “摘瘤老翁”的问话:作品梗。对应太宰治《御伽草纸》第一篇《摘瘤子》部分内容。《摘瘤子》中的老翁嗜酒,把自己脸上的瘤子当成“孙儿”,常跟他说话解闷,最后瘤子被山上天真的鬼怪摘去。老翁给三秋本人的印象是潇洒也有些孤单的乐天派。老翁喜爱瘤子,把他当作亲人伴侣,周围人却把瘤子看作大麻烦。

[15] 光源氏与紫姬:紫式部《源氏物语》有名的典故。光源氏见到紫姬时,紫姬年纪尚幼,被光源氏带回身边,进行了很多品格和修养上的教育(后世有名的“光源氏计划”),并且无微不至的关爱着她。在葵姬去世之后,紫姬成为光源氏的侧室,一生得到了几乎是光源氏的独宠。在她去世后,光源氏恍惚不可终日,最终出家,没多久就跟随紫姬而去。

[16]伊予岛:古代日本四国岛的简称。


一点自己的想法:

我在写这篇的时候想到,本篇太芥之间“身世落差的阻碍”固然是有的,但是太宰先生和芥川都是为了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就可以一往无前的人,只不过方式不同,太宰是深谋远虑,芥川是坚韧不拔,这两人一个迂回一个高傲,但都不会拒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且都是为了重要的人可以牺牲自我的人,所以在这股拼劲前阻碍也不算什么。

 

也就是说,真正阻碍他们的不是“身世落差的阻碍”,而是他们在“关爱对方”与“自我保护”时产生的顾虑,但他们一定能突破这些顾虑。

 

就算生存不是尽如人意的,他们也会相濡以沫地活下去;就算太宰知道自己动动手指就可以留住芥川君(的身体),却还是愿意给他自由选择的权利;就算芥川看清自己的结局是笼龛花,他还是愿意把自己交给太宰治。

 

风寒是最后一波助力,可以说是命运,也可以说是意外,他们本不会在冬季结束前永远在一起的,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爱是必然,机会是偶然,差异是隐患,三者加起来,就成了姻缘。

 

不知这篇芥川君的锋芒有没有强一些,确实如R酱所说,芥川君就算知道结局也不是会轻易倒下的人。所以我在写《笼龛花》新版的时候,总是想念着芥川君的锋芒傲骨,我希望我能把这份想念留在字里行间,传达给读者,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文笔有没有这个能力。欢迎大家留言沟通想法。



【敦芥】搭档饲养笔记

年龄操作:中岛敦21岁(成年了),芥川23岁。

来自:中岛敦


1.基本信息

姓名:芥川龙之介

性别:男

年龄:23岁

公司:横滨港口黑手党

职务:游击队长

是否为异能者:是

异能力名称:罗生门

家庭情况:他有一个名叫“银”的妹妹

与笔者(中岛敦)关系:死敌,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成为搭档

现居住地:因为是特殊时期,他住在我家

2.战斗力情况简述

(1)对战注意事项:(详见《搭档战斗模式分析笔记》)

(2)合作注意事项:(详见《搭档战时合作笔记》)

(3)战后修整注意事项(很重要):

芥川体能值比我低但潜力相当大,基于此有如下事项:

A.对战训练时

对战训练是两个人,1V1,回合制,每回合30分钟,中间休息5分钟,芥川总是时间到了却不想休息,这时绝对不能纵容!我说不服他,那我就服软。

例子:×月×日,我试图劝芥川停下歇息未果,被他用罗生门甩到墙角一堆纸箱上,听着他咳嗽我索性倒在地上说:“我输了。”他果然收了罗生门去喝水。我觉得我的本色出演(因为我当时确实很累也很疼)可以去挣一个奥斯卡。

问题1:但是现在他越来越不相信我的“投降”了,是我演技退步了吗?可是他只是问问,也不会动脚踢我,就去休息了,他到底信不信我?还是他早就看出来了?

新添备注1:我猜他早就看出来了。

新添备注2:他果然早就看出来了!

新添备注3:所以你是看出来了但还要故意踹我一脚是吗?

新添备注4:你给我等着!

新添备注5-新问题:怎么办他腰疼了……(补充办法:见“3.生活护理事项”)

B.真实对战时

我要保命,感谢超虎的再生能力!我要提醒自己注意防守。

实在不行可以把太宰先生抬出来试一试,不过现在基本不管用了。

实证1:×月×日,我被芥川堵在死胡同里,我实话实说:“太宰先生等着我去给他交罚款呢!”芥川说:“在下就是为了太宰先生的认可,才不能放过你!”然后我们打了一架。罚款是国木田先生交的。

实证2:×月(×+1)日,我被芥川从购物区拖到超市天台上,我灵机一动:“太宰先生等着我带饭呢!”芥川说:“什么那个人居然拜托你来买饭?”然后我们打了一架。饭是国木田先生买的。 

实证3:×月(×+7)日,我被芥川追杀到废旧港口,我没有办法:“太宰先生……”芥川说:“你少拿太宰先生压我!”最后是国木田先生带着人来把我救走了。

所以太宰先生不是救命稻草,同时祝贺国木田先生今年又获得了敬业福。

不过现在侦探社和港黑有停战协议,他打不到我啦~[小老虎的比V.jpg]

问题1:我越来越舍不得出手了,每次都险些被削死,可是他明明可以削死我却故意打偏,他是不是关心我?所以我该告白吗?要是告白了他再打我怎么办?我和他住一起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打架?那时我该怎么办?问题好多喔,就先写到这里吧![晚安小老虎.jpg]

新添备注1:截止到今天我们住一起一星期了他居然一次都没打我![小老虎的得意.jpg]

新添备注2:今天太宰先生突然串门,离开时芥川正好回来,我家的防盗门坏了。

新添备注3:今天太宰先生又来了,当着芥川的面夸我比他强,我劝不住,家里的茶几和一套茶具都坏了。

新添备注4:今天太宰先生来蹭晚饭,我和芥川一起下厨,结果厨房炸了。

新添备注5:今天我给太宰先生打电话说“您别来了”被芥川听到,结果我家炸了。[蓝瘦的小老虎.jpg]

新添备注6:我换房子的申请报告里写的原因是我和芥川任性打架毁了房子,我认错。但我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不太对。

新添备注7:新换的房子是港黑和侦探社共同出钱买的大公寓!芥川居然同意一起睡双人床呐!比原来的舒服多了!开心!

新添备注8:谢谢太宰先生。

C.合作训练时

防御方面,芥川血薄,基本靠意志力支撑,所以我要作为芥川的盾。攻击方面,芥川擅长远程后卫,所以我要作为芥川的前锋,这时候,信任他的接应,否则他会难过,这是相当严重的后果。

长期问题1:他难过的表现是冷言冷语,但话不多,基本说一两句就径自走人,但话很不留情面。说话的时候他会面对我,但说完他就背过身去,虽然他没哭,但我想他一定藏不住因为难过而发生微妙变化的神情,又不想让我发现,所以不让我看。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长期备注1:此答案来自我的实践经验和前辈指导。

①事发第一时间内不要去劝,让他自己静一静,但一定要给太宰先生打电话说明情况(不要让芥川听到)。

②太宰先生知道后会和中也先生协调,再安排一次合作训练,这次你要信任他,就算怀疑也要信任他,要是再不信任……呃反正我没试过。

③训练结束后看他的反应向他道歉,最好再提议请他一起吃午饭(或晚饭)并把地点选在梅园,点菜时别忘记红豆汤。他会原谅你。

④如果他说“这次就先放过你”、“杂耍技术有进步”、“总算开窍了”那说明他已经彻底原谅你并且很开心地接受了你的道歉。

⑤最后一步很关键:你是他的搭档。

长期问题2:训练结束后要关心他的伤势和身体状况。这时该怎么办?

长期备注1:看到他走路不稳要去搀扶,他会推开你,但你要坚持,把他扶到他准备的医药箱旁边,当然你自己也可以准备一个医药箱。帮他处理伤口,不要全部包揽,这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你可以提醒他上药之前要擦干净伤口,他自己包扎不方便时你可以帮忙。

长期备注2:芥川注重战斗而忽视保养,大多时候只会给自己准备矿泉水。你可以准备点红糖水,装在大保温杯里带过去,给他之前自己先喝一口(不要对嘴,要倒),把糖水倒在盖子里给他,并微笑着告诉他:这个盖子我没用过。

例子:×月×日,我和芥川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我第一次把装着红糖水的杯子递给他,我们的对话如下:

敦:给你,红糖水有助于快速恢复体力!为了装红糖水我特意新买了大保温瓶,这个杯子我还没用过哦!

芥:不用,在下还撑得住。

敦:我可以自愈还觉得累呢。

芥:那是你弱!你以为在下……咳咳!

敦:趁它还是温的,可以润喉暖胃。

芥(看着红糖水):……

敦:太宰先生说的。

然后芥川喝了。

总之,你要努力,并且有技巧地说服他,他喜欢甜食,不会拒绝红糖水的。

注意,以后每次都要记得准备红糖水。

长期备注3:当然,实现以上两点的前提是,你是他搭档。

D.合作实战时

芥川是个战略思维很发达的人,要见缝插针与他讨论对策,听他分析,有异议可以反驳(尽管你没什么好反驳的),有不懂的可以问(如果你觉得拖延下去还能活命的话),信任他,保护他,搭救他,可以随时为他而死。

长期问题:为什么我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每个BOSS都用一脸“你们是一对儿吧”的表情说我俩“你们真的很像”?

新添备注1:今天有个大目标问我俩是不是周末就订婚,最后他从摩天大楼天台倒着栽下去了。

新添备注2:今天有个大目标的遗言是,你们为什么不私奔?

新添备注3:今天太宰先生告诉我,芥川中了埋伏要我去支援,到的时候听见团伙首领说:“你的青蛙王子呢?”,现在这个团伙没了。

新添备注4:我是老虎[卖萌的卡通虎.jpg]还有,青蛙王子是什么?

长期备注1: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长期备注2-新问题:为什么每个BOSS都觉得我们是一对儿?我和他只是出生入死临时合住而已啊!

长期备注3: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他,但我什么都没做啊!

长期备注4:好吧我做了。

事实经过是这样的:

有一次我俩对战训练,他又不肯休息,说为了太宰先生一定要打倒我。我大脑飞快旋转了一下:太宰先生来我家——太宰先生当着芥川夸我(见本项B-问题1-新添备注3)——芥川不服——芥川又不肯休息。

于是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地上说:“我不行了……你赢了。”

要是往常他就默默去喝水了,今天他却说:“给我起来!你的战斗力就这么点吗?”

我说:“是啊……”

他一个罗生门拍过来:“说谎!”

我说:“你知道?”

“傻瓜才看不出来!”

我心说合着你早就知道啊!

我问:“看穿了为什么不把我踢起来?”

他喊:“你禁踢吗?”

我说:“是你舍不得吧?还是不敢?”

他喊:“人虎你找死!”

我就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面红耳赤地把我甩出去:“自作多情!”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把他按仓库外面的车盖上做了,然后……然后他就腰疼了(见本项A-问题1-新添备注5)。

我打电话给太宰先生说明情况,太宰先生惊呼:“比我预期的要快嘛!”

我想把太宰先生拉黑,但是芥川不同意,他说要拉黑也应该由太宰先生来拉黑我。[委屈的小老虎.jpg]


3.生活护理事项

(1)衣着篇

a.芥川有很多套黑白装,清洁方式是亲自送到收了港黑保护费的洗熨店,这个过程不需要旁人插手。若偶然在家里捡到他的取衣单,压在他的书桌上即可。

b.千万别动他的衣橱!哪怕只是开门。

c.芥川一般批量网购内裤,所以不要私拆他的快递包裹。

d.芥川的洗衣机上没贴卡通老虎标签,洗衣服时不要搞混,否则后果很严重。

e.芥川喜欢意大利进口鞋油,每个星期都用它清洁皮鞋。

f.芥川的皮鞋后跟较高,这已经不是秘密了,至少对我而言。

g.永远不要跟他抢熨斗。

(2)洗漱篇

a.芥川用哪种牌子的沐浴香波都可以,反正他从不在浴室里待超过十分钟。

b.不要妄想跟芥川一同待在浴室的任何地方,但他不会介意名叫中岛敦的人把洗着一半的他带出去。

c.冬天时要为芥川准备吹风机,大功率低噪音的那种(好贵QAQ好贵啊!)。

d.芥川不喜欢洗面奶,认为那是女孩子才用的东西,还是给他买香皂吧。

e.千万不要给芥川买橘子味的牙膏,他会捏着你的鼻子把牙膏挤进你嘴里,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f.可以给芥川准备个梳子,让他梳梳耳朵旁的鬓发也是一件好事呢。

g.掏耳朵和剪指甲这类事不需要旁人代劳,尽管我很想帮芥川,但每次都被瞪回来。

(3)饮食篇

a.他喜欢无花果,除非三伏天否则不要轻易冰镇无花果,他会胃疼。

b.冬天时可以买些红枣蜂蜜回来放在家里备用,他心情好会煮甜茶,我也能沾光尝到美味。

c.每周晚餐吃茶泡饭的次数不能超过三。

d.他忌口辛辣、酸,因为这些容易引发他的老毛病——咳嗽和咽炎。

e.不要在冰箱里放酒,更不要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让他知道,不然会勾起他关于“那一夜在下和电力白兰不得不说之故事”的回忆。

f.要切菜可以找他帮忙。

g.强烈建议剁肉馅时请他出手,事半功倍。

h.除夕时,不是太宰先生就不要试图请他吃福橘。

i.每月拿出一点工资来买一板巧克力回家可以提升好感度。

j.龙之介做的无花果慕斯很好吃。

k.家中常备甜食和甜食食谱。

l.去买茶叶时带上他,他在这方面眼光一流。

m.芥川早餐不能喝牛奶,会肚子痛。

n.晚饭轮流完成。

o.太宰先生来蹭饭的时候出去吃。

(4)睡眠篇

a.数羊请默数。

b.梦到抱枕时一定要让自己快点醒来。

c.在起床的第一时间为自己晚上流口水的事道歉,哪怕只是偶尔。

d.不洗脚不能上床。

e.在芥川看书时不要试图要求他关掉台灯。

f.不要把芥川开着台灯看小说时回答的“五分钟”当作真有“五分钟”这么短。

g.不要试图偷看芥川枕头底下或者床头柜里有什么,否则第二天你就会发现他枕头下面藏着把枪,床头柜里都是剪刀,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h.芥川居然听得懂我的梦话。

i.如果在他的梦话里听到“【哔——】受死!”这句话,他不是骂街,他说的是“人虎”。

j.睡前可以给芥川准备一杯温牛奶,最好加蜂蜜,放在床头柜,他自己会喝的,然后这个晚上就没有梦话啦!

(5)吵架篇

a.永远不要妄想只用嘴炮来解决问题。

b.如果打起来,那一定是双方的问题。

c.不论打得多凶,最后都会解决。

d.提起太宰先生的时候要慎重。

e.对他讲述中心思想为“太宰先生看好我”的日常,这是引战。

f.惹恼芥川以后,乖乖去睡一个星期的地板。

(6)工作篇(我们都有各自的驾照和私家车)

a.出于工作性质,下班直接回家,不用去接对方。

b.工作上的事不要主动过问。

c.需要合作或求助时不要隐瞒。

d.早晨上班时,从车库出来让他先走。

(7)H篇

a.永远不要在润|滑剂和杜蕾斯上吝啬。

b.前戏粗暴尚可恕,扩|张急躁会死人。

c.事后要抱他去浴室泡澡,清理身体的时间控制在20~30分钟,这是他的极限。

d.一旦次数达到三次,请提前准备好双方的请假理由申请。

e.这种活动只限于周末。

f.过程中学会察言观色,同时理解他的肢体语言。

g.过程中永远不要轻信他的嘴巴,除了吻。

h.不要跟他商量道具的事,想提议请做好睡一星期地板的准备。

i.不要把地点选在浴室,选了的话请尽快把他带出去,除非你知道怎么跪方便面还不碎。

j.做之前确保远离手机,因为永远不知道谁的手机里被哪一方的人装了窃听器。

k.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懂的比对方多。


END